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52839" ["articleid"]=> string(7) "738229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1章" ["content"]=> string(7175) "陆沉到得很快。

他没有拉响警笛,车停在巷口,进门时只带了罗启和一名技术员。楼道里已经有邻居探头张望,罗启在门外拉起警戒带,压低声音请人回屋。林砚站在客厅靠墙的位置,手里仍攥着那张纸,直到技术员戴着手套将它放进透明证物袋,她的手指才慢慢松开。

“还有谁有你家的钥匙?”陆沉问。

“房东一把,我一把。师父以前帮我修过水管,但没留钥匙。”

“近期有人来过?”

“没有。”

陆沉看着她,没有马上追问。他先绕着客厅走了一圈,鞋底始终落在罗启贴出的标记外。抽屉被拉开,书架被翻过,连她放修复工具的铁盒也被撬开。奇怪的是,装着电脑、相机和现金的抽屉没有被碰,墙上挂着的一条细银项链也还在。

来的人目标很明确。

“笔记本在哪里?”陆沉问。

林砚摸了摸随身包的夹层。“在我这里。”

“他们怎么会知道?”

“不知道。”她顿了顿,“也许他们不知道,只是在找所有和我父亲有关的东西。”

技术员在桌面上放下便携灯,紫外光扫过那张威胁信。打印纸的边缘浮出极淡的指纹油脂,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痕迹。罗启蹲在门锁边,抬头说:“锁芯被专用拨片开过,手法熟。厨房窗台有一枚残缺鞋印,四十二码,硬底靴。楼道摄像头被人提前断电,断点在二楼配电箱。”

“提前多久?”陆沉问。

“大概四十分钟。”

林砚望向门外昏暗的楼道。四十分钟,足够一个人摸清这栋楼的监控、等她从酒店回来、进入屋内翻找,再从容离开。对方甚至不急着带走东西,只留下那一行字。

“他是故意让我发现的。”她说。

陆沉没有否认。

技术员将威胁信翻到背面,忽然“咦”了一声。“这张纸不是普通A4。纸浆里混了细棉纤维,常见于档案修复用纸。打印墨粉也比较特殊,颗粒很细。”

林砚走近一步。她认得这种纸,文保中心修补古籍时偶尔会用到,市里能稳定供应的商家并不多。

“博物馆有。”她说。

“不代表来自博物馆。”陆沉提醒她,“先别急着给任何人定罪。”

技术员将威胁信的纸屑装进小袋,补充道:“纸张纤维里有少量云母粉,用来增加耐老化性。市面上的普通打印纸没有,文保材料店、档案装裱店和几个艺术品物流公司可能会用。我们会把样本送检,再查近半年的采购单。”

“如果有人从馆里拿的呢?”林砚问。

“那就查馆里的领用记录。”陆沉说,“但你先别问任何人。”

“为什么?”

“因为你一问,真正拿过的人就会知道警方在查什么。”

林砚明白这是正确的做法,心里却仍生出一种难言的窒息。她每天进出的修复室、师父的工作台、甚至她用来补全残缺器物的材料,现在都可能被另一个人拿去制造恐吓。那些原本让她感到安全的东西,忽然有了陌生的阴影。

罗启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捏着一根细小的黑色纤维。“窗台上找到的,像是羊毛混纺外套掉下来的。还有个细节:冰箱门被打开过,但里面没有少东西。”

“他待了多久?”陆沉问。

“至少二十分钟。门锁、抽屉、书架都有翻找顺序,不像匆忙作案。”

林砚望向餐桌。那里摆着一个落了灰的玻璃杯,是父亲离开前用过的最后一只旧杯子。杯子没有被打碎,甚至被人挪回了原来的位置。对方翻过它,确认里面没有藏东西,又故意让它保持完整。

这份过分的从容,比砸坏一切更让人发冷。

“我想起一件事。”她说,“我爸以前把重要资料藏在器物包装的夹层里。他说纸藏在纸里最容易被找到,只有放在没人愿意拆的地方,才安全。”

陆沉转过身:“你家里还有没检查的器物或包装?”

“有几只他留下的木箱,在楼上储物间。”

罗启立刻请房东开门。储物间狭窄潮湿,堆着旧家具和不再使用的展览木箱。林砚借手电的光找到最里侧一只深色箱子,箱盖内侧还贴着父亲的旧编号。箱子里没有文物,只有几层已经变脆的无酸纸和一只褪色的防潮袋。

防潮袋被人翻过,却没有撕坏。里面原本放着的东西早已不在,只剩下一缕极细的金色丝线。

林砚将丝线夹进证物袋,忽然想起父亲小时候给她看的金缮修补。金漆填进裂缝,远看像光,近看却能看出每一道伤。

“他们找的不只是笔记本。”她说,“他们在找我爸没来得及带走的东西。”

林砚垂下眼。她想起陈敬山的欲言又止,想起被人为抹掉的档案页,心里有一瞬间难以遏制地闪过怀疑。可她知道陆沉说得对。把所有恐惧都投向最接近的人,和二十年前那些人把所有疑点都压到父亲身上,没有区别。

现场勘查持续到凌晨一点。陆沉让罗启把旧照片、钥匙和散落的图录逐件登记,又亲自检查了饼干盒的夹层。林砚一直站在旁边,直到他把那张父亲与周秉坤的合影单独封入袋中,才开口:“那是我的东西。”

“会还给你。”陆沉说,“先做高清扫描和指纹比对。周秉坤的名字需要核实。”

“你相信他和我爸有关?”

“我相信你看到的照片。”陆沉抬头,“至于他们是什么关系,得查。”

他说话时总像在把一件器物拆成最小的部分:先确认材质,再确认工艺,最后才谈判断。林砚以前厌烦这种近乎冷酷的克制,可此刻却从中感到一点难得的安稳。

勘查结束后,陆沉让她去附近的酒店住一晚。林砚拒绝了。

“他们能进一次,就能进第二次。”他说。

“我不能每次被威胁就离开。”

“这不是逞强的时候。”

“我知道。”她看向被翻得凌乱的书桌,“可他们希望我害怕,希望我从博物馆、从旧案、从所有和我爸有关的地方退开。如果我现在走了,他们就知道这张纸有用。”

陆沉沉默片刻,拿出手机发了几条消息。“罗启会安排楼下巡查,门锁现在换。明天开始,你上下班报备行程。”

林砚想说不必,最终却只是点头。

陆沉临走前,在门边停了一下。“纸上写的是‘和你爸一个下场’。”

“我看见了。”

“如果他们笃定林建军已经死了,通常会说‘别步他的后尘’。”他声音很低,“这种说法,更像他们知道他当年究竟遭遇了什么。”

林砚的心猛地一跳。

陆沉没有给她虚假的希望,只是把那句推断留在空气里。门锁被换成新的,金属扣合时发出沉闷的声响。林砚站在重新锁好的门后,望着那张已经被取走的桌面。

她第一次不再只是想替父亲洗清罪名。

她开始想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261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