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52835" ["articleid"]=> string(7) "738229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7857) "周一上午,苏晚开着一辆火红色小车停在博物馆侧门。
她把副驾驶的门推开,隔着车窗上下打量林砚,表情夸张得像在审一件待上拍的拍品。“黑色高领,灰色长裤,平底鞋。林老师,你是去看瓷器,还是去参加学术追悼会?”
“预展下午才开始。”林砚坐进去,系好安全带,“你为什么这么早来?”
“因为我要先把你改造成一个有钱但不招人烦的鉴定顾问。”苏晚把一个衣袋塞给她,“换上。米白色衬衫,深蓝半裙,没标签,别怕弄坏。”
林砚看着衣袋,没有动。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地方。”苏晚收起玩笑,发动汽车,“可预展名单比拍品更重要。今天来的,不只是买家,还有替真正买家探路的人。你一会儿少说话,多看。”
“这倒不难。”
苏晚笑出声,车子驶出旧巷。她在本市最大的拍卖行“怀远”的瓷器部做鉴定师,入行五年,人脉和口碑都不错,却始终没拿到过真正独立主持的专场。部门负责人冯骁常说她“眼光好,但经验还欠火候”,转头却把她写的鉴定意见署到男同事名下。
“冯骁不希望我去。”苏晚忽然说。
“为什么?”
“他说今天这只梅瓶来头复杂,让我少碰。”她嗤了一声,“他越让我少碰,我越觉得有问题。”
林砚侧过脸:“委托人是谁?”
“系统里是‘承远文化’,一家做艺术展览和古玩经纪的公司。成立十一年,法人换过三次,背后的实际控制人很难查。”苏晚把手机递给她,“但它常和一个人有合作。”
屏幕上是一张财经新闻的照片。男人五十多岁,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鬓角微白,笑容温和,站在慈善晚宴的捐赠牌前。
周秉坤。
本地知名收藏家,文化企业家,近年资助过数个乡村博物馆项目,也常在电视访谈里谈“文物回归民间的温度”。林砚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父亲旧照片的背面曾经出现过一个“周”字,已经被水渍晕开,她从没能确定是谁。
她把昨夜找到的合影调出来。照片虽残,只能看见右侧男人的半张脸,但眉骨与下颌的轮廓仍有几分可辨。苏晚在红灯前停下车,将手机放大看了好久。
“像。”她最终说,“但不能只凭这个断定。周秉坤早年做过瓷器贸易,和博物馆的人有来往不奇怪。”
“如果他和我爸认识呢?”
苏晚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那就更要小心。周秉坤不是普通藏家,他背后的人脉深得很。拍卖行里不少人都想和他的基金会搭上关系。”
“包括冯骁?”
苏晚沉默了一下,点头。“去年基金会办展,冯骁是顾问。他一直说周先生是真正懂行的企业家。”
林砚看向窗外倒退的梧桐树。父亲曾经的朋友,师父讳莫如深的旧事,和一件被匿名送回的梅瓶碎片,正一点点缠在一起。她本来只想找到一条线,如今却像站在一张被人织好的网中央。
“你还可以不去。”苏晚忽然说,“我替你看。”
“你一个人去更危险。”
“我在那儿上班,没人会怀疑。”
“正因为这样,才更容易被盯住。”林砚转过头,“苏晚,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谁说没关系?”苏晚踩下油门,语气仍轻快,眼神却很认真,“如果一只可能失窃的一级文物能堂而皇之进拍卖会,如果鉴定师连看它的底都要被人阻拦,那就和我每天做的事有关系。”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而且你是我师姐。”
林砚没再劝。她们认识十几年,苏晚的热闹从来不是轻浮,而是一种把人从角落里拉出来的固执。林砚很少承认,但母亲去世后的很多年里,若没有苏晚,她大概真的会只剩下修复室和那些不会说话的碎瓷。苏晚是养女,养母是旅居海外的陶瓷学者,一年通不了几次电话,却总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把钱打到卡上。两个各自缺了一半家庭的人,凑在一起,倒也把日子过出了点温度。
车开到江畔酒店的地下停车场时,苏晚没有立刻下车。她从储物格里取出两份打印资料,一份是今天的预展名单,一份是拍卖行内部的分区图。名单上的名字大多是本地藏家、海外代理人与基金会代表,只有几项被红笔圈了出来。
“这三个是承远文化的人,按理说委托方不该全到场。”苏晚指着其中一个名字,“还有这个,赵经理,负责藏品运输。你要是看见他,记住脸就好,别问。”
“你觉得他有问题?”
“我觉得今天所有不让看底、不让看来源的人都有问题。”苏晚把资料塞回包里,“等会儿如果我被冯骁叫走,你别单独去后台。你给陆沉发消息,也可以给我发。”
林砚点头。她将那张写着周秉坤名字的新闻截图删进加密相册,又把父亲笔记本留在车里最隐蔽的夹层。过去两天里,她第一次有了明确的感觉:这不是一次看展,而是走进某个人早就布好的场。
“承远文化和他有什么关系?”
“表面上没有股权关系。”苏晚说,“但它的办公楼和周氏基金会隔两条街,几个高管以前也在周家的企业里待过。”
林砚将手机还给她,心里那点模糊的疑云悄然加重。
午后,怀远拍卖行的预展设在江畔酒店顶层。电梯门一开,香槟色地毯和暖黄灯光便迎面铺来。玻璃柜中的瓷器被单独打光,釉色在灯下明亮得几乎不真实。来宾衣着考究,谈话声压得很低,仿佛每一句都应先估价再出口。
苏晚带林砚走员工通道,在一间空休息室里替她别好胸牌。
“身份是我的外聘瓷器顾问,姓林。有人问,你就说做民间收藏修复咨询,不说博物馆。”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人一听到博物馆,先想的是麻烦。”苏晚替她把领口理平,“尤其是来路不干净的人。”
林砚看着镜中的自己,几乎认不出来。她很少穿这样柔软的衣服,也很少站在这样喧闹的地方。镜面映出她身后不断走过的人影,忽然让她想到显微镜下的尘埃——看似毫无规律,实则每一粒都可能来自不同的地方。
手机在此时震动。是陆沉。
“你已经到了?”他开门见山。
“你怎么知道?”
“苏晚给我发了预展地址。”
林砚皱眉:“她为什么给你发?”
“因为她比你明白什么叫风险。”陆沉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容置疑,“这场预展我们也会在外围看。不要擅自接触委托方,发现异常先发消息。”
“我不是你的线人。”
“你也不是无关人员。”
她正要反驳,陆沉又说:“林砚,梅瓶如果真与旧案有关,出现在这里就不是巧合。你只需要确认器物特征,剩下的交给我。”
电话挂断。苏晚凑过来,挑眉问:“陆队长?”
“他说别擅自行动。”
“那你打算听吗?”
林砚望向展厅方向。人群正慢慢聚拢,远处一只高挑的瓷瓶被罩在深色绒布下,只露出一线清透如雨后天光的釉色。
“先看东西。”她说。
苏晚没有再笑。她把一枚耳麦形状的通讯器塞进林砚掌心。
“我从后台借的,只能单向听。陆沉的人在楼下。”她压低声音,“今天我们不逞强,但也不能什么都不知道。”
林砚握紧那枚冰凉的小东西,点了点头。
展厅的门缓缓打开。新的灯光从里面泄出来,像是某场久等的戏,终于拉开了幕布。"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261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