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52832" ["articleid"]=> string(7) "738229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7065) "警灯熄灭后,文保中心门前重新暗下来,只剩雨水在台阶边汇成一条细亮的线。
林砚站在二楼走廊,等那名男人走上来。他没有穿制服,深色夹克拉到颈下,里面是一件毫无褶皱的衬衫。步子不快,却很稳,像是每一级台阶都已经在心里量过。
“市公安局文物犯罪侦查大队,陆沉。”他在她面前停下,出示证件,“你是报案人,林砚?”
“是。”
陆沉收起证件,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怀表,才问:“物证在哪里?”
没有寒暄,也没有一句“辛苦”。林砚本该觉得这种直接省事,可不知为什么,心里仍生出一丝不舒服。她带他进资料室,陈敬山已经等在里面。随同陆沉来的还有一名年轻警员,自我介绍叫罗启,抱着物证箱和现场勘查包,进门便先在鞋套上又套了一层无纺布。
“碎片下午由博物馆接收,之后经手过的人有谁?”陆沉问。
“我、陈老师、小唐、登记和保卫处的几个人。”林砚答得很快,“全部有交接记录。”
“木箱和填充物还在吗?”
“在暂存库,没人动过。”
陆沉示意罗启先去取。几分钟后,两个证物袋被摆到资料室桌上:一只被拆开的旧木箱,和从箱底取出的发黄报纸。木箱外侧看上去只是普通的物流周转箱,内壁却被人仔细刷过一层薄薄的桐油,几乎盖住了原有的指纹与气味。罗启用试纸擦拭边角,低声说:“有松香和旧蜡,包装的人很懂怎么隔潮。”
林砚凑近一看,报纸上的油墨已经发灰,日期是二十年前梅瓶失窃后的第三天。那一版社会新闻的角落,恰好刊着失窃通报:照片里的梅瓶模糊得只剩一团浅灰的轮廓,旁边是林建军证件照的剪影。
她的脸色瞬间失去血色。
“这不是随便垫进去的旧报纸。”陆沉把报纸装入证物袋,“对方是故意让你看见它。”
“他还把东西送到了修复室。”林砚说,“他知道我会经手。”
“所以从今天起,所有接触过这批捐赠物的人都要重新核查。”陆沉望向陈敬山,“也包括内部权限和送件流程。”
陈敬山脸色凝重地点头。林砚却感到一种尖锐的不适。父亲出事时,她太小,什么都做不了;如今有人把与父亲有关的东西直接摆到她面前,却又像躲在暗处,等着看她会走到哪一步。
“你发现标记之后,做过哪些处理?”
“拍照,斜侧光观察,显微镜初检,没有清洗刻痕,没有取样。”
“直接接触过吗?”
林砚看着他:“戴着手套。”
“戴的哪一副?”
她顿了一下。
陆沉的语气始终平平,不带指责,却让每个问题都像一把细镊子,准确夹住她最不愿碰的地方。罗启已经把碎片所在的编号柜拍照、封存,连桌面上那支放大镜也做了位置记录。林砚知道程序没有错,正因为没有错,才更令她烦躁。
“乳白色丁腈手套,上午十点四十七分更换过一次。”她说,“如果你们要留,我可以把废弃手套的位置告诉你们。”
陆沉终于抬眼看她。那双眼睛很沉,像雨夜里看不见底的河。“不用。你的处置很规范。”
这句肯定来得太晚,也太短。林砚没接。
陈敬山把交接单和检测记录一一递过去。陆沉翻得很仔细,翻到“异常刻痕”一栏时,手指停了停。“这个记号,你为什么确定与旧案有关?”
林砚把怀表放在桌上,打开表盖。
“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她说,“刻痕一样。碎片的圈足弧度、釉层和二十年前失窃的影青梅瓶吻合。我做了初步比对,数据都在电脑里。”
罗启下意识看向陆沉。资料室里忽然安静得只剩打印机的散热声。
陆沉没有碰那块怀表,只俯身看了几秒。“林建军的女儿?”
林砚抬头,声音冷下来:“你认识这个案子。”
“我接手旧案复核三年。”陆沉说,“原案卷很厚,结论却薄。”
他没有说“叛逃”,也没有说“嫌疑人”。这让林砚意外了一瞬,但很快,旧日积压的怒气又浮上来。“结论薄,为什么没有人重查?为什么我父亲的名字到现在还挂在那份失窃通报上?”
罗启动了动嘴,似乎想解释什么,被陆沉抬手制止。
“因为怀疑不是证据。”陆沉看着她,“也因为这二十年里,没人拿出过能让案子重新立起来的东西。”
“现在有了。”
“现在有一片来源不明的瓷片。”他纠正道,“它值得查,但还不够定案。”
林砚的指尖抵在怀表边缘,金属的凉意透进皮肤。“对我来说,已经够了。”
“对你来说,越是这样,越不能自己往前冲。”陆沉的声音放低了一点,“从现在起,这片碎瓷按涉案线索保护。它的照片、检测报告和存放位置,不能再向任何无关人员透露。包括馆内的人。”
这话让陈敬山的眉头微微一跳。林砚也听出了另一层意思——陆沉并不相信这座博物馆绝对干净。
罗启很快完成封存,将编号改为警方临时物证号。陆沉又去看了侧门监控,逐帧确认那辆厢式货车的到达时间。画面里,司机签字时始终低着头,像是有意让帽檐遮住脸。陆沉让罗启截出高清视频,随后问老宋:“这箱东西送来前,有没有人打电话确认?”
老宋想了半天:“保卫处接过一个座机电话,说捐赠人身体不好,让快递代办。声音听着像个中年男人,普通话很标准。”
“号码?”
“没留。显示的是一串乱码。”
陆沉在本子上记下,合页合上的声音清脆。“这不是普通捐赠。”
林砚盯着屏幕中司机那只戴着手套的右手,忽然问:“如果他是故意把瓷片送进来的,为什么不直接交给警方?”
“可能不信警方。可能不敢。”陆沉说,“也可能,他想让某个特定的人看见。”
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停了半秒。
林砚没有躲开。她想起刚才那封看不见署名的信,想起父亲工作证背面的那句话。她第一次发现,眼前这个态度冷硬的警察,也许并不如她想的那样相信当年的结论。
临走前,陆沉把一张名片放到桌上。“有任何新线索,先给我打电话。不要自己查,更不要去找二十年前的相关人。”
“这是命令?”
“是提醒。”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只旧怀表。
“林砚,”他说,“八点十七分,不一定是离开的时间。也可能是他希望你记住的时间。”
门在他身后合上。
林砚怔在原地。她不明白陆沉为什么会这样说,可那句话像一根极细的线,轻轻牵动了怀表深处沉睡多年的齿轮。"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261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