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一抖一抖。
“马书记！常副乡长！您，您可要帮我想想办法啊。这大路村的合同是常副乡长签的，大壮也是林主任的侄子。我，我啥也不懂。三天后老田要是真来拆办公室，常副乡长能帮我挡挡不？我，我求您了。”
陈默急得眼圈发红。
他一瘸一拐地往桌前凑。
双手不停地发抖。
活脱脱一个没有主见的老实孩子。
马光明有些嫌弃地把茶缸子放下，用那只肥手把桌子拍了拍。
“常威帮你挡？常威自个儿还想着大路村的项目分钱呢，他巴不得你死在大铁门前！小陈啊，你，你这回是惹了大祸。我也帮不了你，自个儿求多福吧，常威明天卡死白鹭乡的账，你，一分钱也拿不到！”
他冷哼。
他把脚垫在沙发上。
眼神极其高傲。
陈默用沾满尘土的衣袖在嘴角用力擦了擦，眼角有些发红，眼泪几乎要流了出来。
“没成想……常副乡长这么照顾我，怎么能不管我呢？马书记，那我明天，要不要去县里找赵天宇公子，让他爸出面跟黄四海说声？大伙都是一家人，别坏了大伙的好事。”
他舌头打结。
说话颠三倒四。
马光明听了。
他把空了的茶缸子重重一顿，冷笑着自言自语：“赵局长？赵建国下个月就退了，在白鹭乡，常威说一，没人敢说二。行了，小陈，自个儿写检查去吧，明天林大壮强行大动工，看你怎么给老田交代。你，你这回死定了！”
从书记办公室出来，陈默脸上的憨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静。他站在阴冷、发潮的走廊里，脚底下的绿漆地砖泛着一股没拧干的脏抹布骚味。他没有回头去看马光明办公室的大木门。他用手背在裤腿上使劲蹭了蹭，擦掉一手心的冷汁。
他眼神深邃。
他踩着湿漉漉的地脚印。
他回到了自己那间漏水的冷屋。
他拉上那扇生了铁锈的木门，反手把插销顶死，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陈默在办公桌前坐下，拉开最底下的抽屉，从破纸箱里拿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
里面全是省城最新的土地管理条例和环境保护红头文件，散发着一股有些刺鼻的油墨香气。
他翻开第一页。
大理石桌面上全是落下的灰。
“陈乡长，常乡长让我过来催催，你那检查写好没？常乡长还等着用呢。”
党政办的小赵突然在窗户上用力拍了拍，手里拿着把沾着鸡粪的竹扫帚，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陈乡长，大老远的，常乡长脾气燥。你，你这桌上摆的是啥？看坟用的黄纸？”
小赵语气有些跋扈。
他甚至没敲门。
陈默赶忙用一叠发黄的旧报纸，把桌上的红头文件手忙脚乱地盖住，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有些“局促”的憨厚笑容。
“小赵啊，快，快进来坐。我这……我这嘴笨，哪会写啥检查啊。我正发愁呢。常副乡长，真的要我明天大清早交？我怕写错字丢人。”
陈默的声音很低。
他微微弯着腰。
显得十分温顺。
小赵推开那扇插销生了锈的木窗户，把嘴里的一块瓜子皮“呸”地一声吐在陈默办公室的门槛上，冷哼了一声。
“不交？不交常乡长明天让你去大路村挑大粪！你也是蠢，老田告了三年，你，你敢给他下保证书？真当自个儿是个大官了？赶紧写，常乡长等着用呢，别坏了大伙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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