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脸色极其平静。
他拍了拍老田那只沾满老茧的手。
态度极其温和。
像个听话的学生。
“好！听陈乡长的！大伙把锄头都收了，先回家，给陈乡长三天时间。谁敢再胡闹，老子先打断他的腿！”
田大爷抹着眼泪。
他站起来。
把小马扎拎在手里。
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大院门口，上百个泥腿子提着锄头，在稀泥地里踩出沉闷的闷响，慢慢走出了大门。
老李在前面。
小刘拽着围巾。
大路村的村民。
渐渐散了。
常威站在二楼窗后，手里端着的白瓷缸子猛地晃了晃，里面滚烫的老绿茶洒了他一裤脚。
他听到陈默大口承诺“三天之内”，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升到了顶点。
“老王，你听见没？那小子说啥？三天查清？！”
常威的大胖脸扭曲着。
他的金表跟着直打战。
“咳！咳！常乡长，这小子绝对是疯了！大路村那两百万占地款，早被黄四海分给县里的人了，他怎么可能在三天里查出来？他去哪变钱给老田？”
王主任在一旁擦着汗。
大肚子在皮带上直抖。
他有些不耐烦。
“大路村那两百万占地款，老林大壮和黄四海分了大半。他要查，常威老弟也得进去！老王，去，给财政局孙茂德打招呼，卡死他白鹭乡的所有运转资金！一分钱也别批！”
常威咬着大黄牙怒吼。
他的金丝眼镜在鼻梁上晃了晃。
他一巴掌拍在窗台上。
“卡死！一分不批！常乡长高明，等他三天后拿不出钱，老田大老粗一锄头敲下去，他这乡长就到头了。我这就去办，保准让他憋死在白鹭乡！”
王主任在窗后冷笑。
他端起茶缸子。
吐出一口恶臭的白烟。
踩着大皮鞋一瘸一拐地往楼下走去。
常威狠狠嘬了一口红梅烟，把红屁股烟头丢进茶垢里，对走廊里正要下楼的小赵大声咆哮：
“老王，端好茶水！瞧这出大戏！这回姓陈的要是不跪在大铁门前给老田求饶，老子把这搪瓷大缸子当场生生吞下去！”
常威几乎是小跑着冲回办公桌，抓起电话就给黄四海拨了过去，语气里满是嘲讽。他那只粘着油腻和韭菜味的胖手在黑色的听筒上重重抹了一把，留下一大片发亮的亮印子。他咧开嘴。
他抠了抠门牙缝。
吐出一小块干咸菜。
他对着听筒哈了一大口粗气。
“黄总，听说了吗？咱们新来的陈大乡长要在三天内查清你强占土地的补偿款呢，你赶紧准备准备，免得被人家一巴掌拍醒了，哈哈！”
常威把两只穿着黑皮鞋的脚高高架在办公桌上。
脚底全是粘干的黄泥巴。
他发出大声的冷笑。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不屑。
“准备个屁！陈默算个什么玩艺？他要在三天内查清两百万的账？他上哪去查？白鹭乡这本烂账早被我们抹平了，大路村修路合同他昨晚连看都不看就按了手印，这就是个不长眼的外行，他在放空炮呢。”
黄四海在电话里不屑地吐着气。
听筒里传来打火机咔哒、咔哒的脆响。
他吸了一大口雪茄。
“老黄，也别太大意。林国栋签字了，我盖的章，要是老田真查出名堂，林国栋在县里可不好脱身，咱们那笔‘劳务费’还没捂热呢。陈默背后要是真没顾书记撑着，他敢下这死保证书？”
常威把大茶缸子往桌上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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