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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大爷大哭。

声音极其沙哑。

他指着林大壮。

陈默一言不发,黑色的钢笔尖在干硬的纸张上刷刷记着,发出极其单调、沉闷的“沙沙”声。

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平静得像是一潭井水。

“林国栋主任在县局帮黄总压案子?田大爷,把当时林主任怎么包庇、怎么指使林大壮动手的事,一五一十跟我说说。我都在这破本子上,一笔一画记着。”

陈默的声音很轻。

手在衣角上蹭了蹭。

“三年前!在招商局二楼小会议室!林国栋亲自接待的高总!常威在一旁作证,说是招商局扶持的明星项目!我那老二去讲理,被林大壮用铁锨当场把腿给敲断了!常威在旁边连眼皮都不眨!”

田大爷用衣袖擦了擦红肿的眼皮。

他的呼吸极其急促。

大红拱门哧哧漏着气。

大圆桌旁的林家亲戚们,在这一瞬间纷纷发出了倒吸凉气的惊呼声。

林国栋站在最外边,胖肚子上的油汗瞬间渗了出来,他用戴着金表的手捂着胖脸:“大壮……老李说老田提你的名字了。陈默那小子,真的在记!大半夜的,他怎么连钢笔水都准备得这么足!这、这可咋整?”

他胖肚子颤。

金表带也在颤。

林大壮也僵在一旁,手里攥着的那根半红梅烟掉在干草里,发出一股有些刺鼻的塑料胶臭。

“表叔,咱走吧。常副乡长在楼上喝茶呢,他肯定不管咱们,陈默要是把这旧案子翻出来,我、我得去吃牢饭啊!”

林大壮用那只脏手使劲抠着大腿内侧。

大汗淋漓。

他吓得直抖腿。

告示栏旁边,正站着三个过来看热闹的小科员,手里还捏着没洗干净的瓷杯。

老邮差老赵,用袖子在鼻头上使劲抹了抹:“瞧。林主任这次彻底玩完了。我听说陈默昨天盖那章,是故意给常威设的套。现在老田一翻案,常威和林主任得一块去公墓扫落叶了。”

党政办的小钱,抱着一叠发黄的报纸,用衣袖在嘴唇上抹着黑灰:“就是。小悦也是瞎了眼,放着个大官不巴结。局长公子现在懂个屁,陈默现在才是白鹭乡的一把手,连常乡长都怕他。”

主桌的王大妈,正把一口肥肉嚼得吧唧响,眼角一缩:“可不是嘛。小悦现在低着头,红大衣都沾了泥,跟只落水鸡似的,以前天天吹,现在成了笑丑。”

陈默把手里的钢笔拧上盖子,钢笔帽发出“哒”的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大院里清晰可闻。

他缓缓合上本子,把破塑料小马扎往胳膊底下一夹。

他站起身。

他没有看常威。

他的右手。

直直指向身后那栋黑乎乎的办公大楼。

“田大爷,各位乡亲,我陈默今天把话放在这。三天之内,黄四海非法占地和强占土地补偿款的事,要是不查个水落石出,我陈默引咎辞职!绝不在白鹭乡白拿一天工资!”

陈默的声音很平,在扩音器里传开,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威严。

全场鸦雀无声。

风卷着枯叶乱飞。

“陈乡长!你、你真这么干?常副乡长要是给你使绊子呢?大伙可不依!”

田大爷看着眼前这个没有半点官架子、正抓着他手心的年轻乡长,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村民们高举的锄头。

在半空彻底放了下来。

李大爷在一旁抽着旱烟。

“大爷,我是白鹭乡的一把手。常副乡长也是为大伙办事的。大伙信我,今天先回去,给政府三天时间。三天后,我在这里等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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