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看着打出来的几个字，心里那股傲慢和Regret在这一瞬间像开水一样沸腾，喉咙里直发干。
她看着发送键。
手在抖。
她咬着牙。
但终究没敢按下那个有些刺眼的发送键。
她有些自嘲地冷笑了一声，手指在屏幕上用力一划，把那条打好的短信字符一个一个全部删掉。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滑向了另一个备注为“赵天宇”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刚接通，还没等赵天宇发脾气，林悦就有些歇斯底里地冲着听筒尖叫道：
“天宇！是我！你爸到底卡死白鹭乡的账没有？！陈默今天太嚣张了，他在酒桌上逼着大伙签字，他，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你们要卡他？！你说话呀！他根本不怕你爸！”
电话一接通，听筒里就传来嘈杂的KTV背景音和赵天宇有些含糊不清的笑声。啤酒瓶子碰撞的清脆撞击声，伴随着几个陪酒女高亢、碎嘴的笑闹，隔着听筒猛烈地扎进林悦的耳朵。她隐约能顺着无线电波，闻到赵天宇那头散发出来的散装五粮液、烟草和有些发馊的水果盘气味。
她握着手机。
手心全是滑腻腻的汗。
屏幕直打滑。
“小悦啊，大清早的，你，你嚎个屁。陈默当了乡长？常威说他是软柿子？哈哈！这不正好吗？说明老子没看错，他就是个软蛋。你别自己吓自己，没出息。”
赵天宇吐出一口灰白色的浓烟。
他在电话里大声咳嗽。
他的喉咙有些粘。
林悦靠着冰凉的红砖墙壁，红指甲在发潮的墙纸上用力抠着，抓出一大片发黄的墙皮屑。
“天宇！你，你不懂！他昨天把大路村修路那合同给签了。常老弟说他配合。但他昨天看我的眼神，冷得像块大冰砖。我，我总觉得心慌。你爸真的有办法卡死他的账吗？他要真没后台，怎么可能坐县委组织部的车来上任？”
她红着眼。
胸口剧烈起伏。
“后台？我呸！他要真有后台，前天在局里，老子一指头就能把他贬到公墓去扫落叶。他就是县里顾书记为了给省里做样子树立的典型。说白了，就是个临时拉来过渡的挡箭牌。你，你让他狂几天，等县里一断奶，他连西北风都喝不上。”
赵天宇在那头重重拍了拍麻将桌。
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冷笑着。
“放心，我爸已经跟县财政局的孙德茂局长打好招呼了。白鹭乡以后的每笔预算、拨付资金，一分钱也别想顺畅地批下来。没钱，他陈默拿什么修路？拿什么买扫把？等他发不出工资，全乡的泥腿子都得去他大院里拉屎。憋死他。”
赵天宇吸了一大口五粮液。
打了个响亮、带着馊肉味的酒嗝。
金牙跟着打战。
包厢里，正站着三个同样喝得醉熏熏的小科员，手里拿着空了的酒杯。
科员小吴，手里拿着个咬了半边的脐橙，指尖上全是黏糊糊的橙汁，大声嚷嚷：“赵公子，跟小嫂子调情呢？那看坟的新乡长，等财政局孙局长一卡脖子，他连办公大楼的水电费都交不起。哈哈！到时候看他怎么回县里交差。”
科员小钱，抱着一叠发黄的报纸，用衣袖在通红的鼻头上使劲擦了擦：“就是。孙德茂局长那可是出了名的铁公鸡。他卡白鹭乡的账，陈默连大路村那合同的泥巴路都修不通。没钱，他算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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