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壮哥，路是乡里的，修路是大局。既然合同签了，大伙也按了手印，那就得按进度修，可别耽误了大路村的事。只要常副乡长觉得成，我，我都配合。”
他语气温和。
像是个没脾气的老实人。
但他越是这样，林国栋心里越是发毛。
大堂里聚着几个过来看热闹的小干部，手里的烟卷在黑暗中亮着一点红光。
老邮差老赵，吸了一口烟，用袖子在鼻头上使劲抹了抹：“这新乡长，真能装。不温不火的，比常乡长还难对付，林主任这次，怕是得把底牌全交代了。”
党政办的小钱，用沾着油垢的指甲抠着嘴角的黄火疙瘩，压低声音：“没成想，陈乡长厉害，一巴掌拍在林主任肩膀上，林主任魂都快飞了，咱们昨天都瞎了眼。”
主桌的王大妈，正把一口肥肉嚼得吧唧响，眼角一缩：“可不是嘛，小悦现在低着头，红大衣都沾了泥，跟只落水鸡似的，以前天天吹，现在成了笑丑。”
林悦死死攥着张美华的胳膊，大领子把她有些发红的脖颈衬得更白，声音里带了哭腔。
“陈默……你，你真的变了。你以前连买个套都得数毛票，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你，你现在是故意来看我笑话的对不对？你就是个疯子。”
她把头埋在大衣领子里。
眼角有些发红。
陈默没看她。
他收回拍在林国栋肩上的右手，转过身，微笑着看着站在一旁、正用衣领擦着冷汗的常威。
“常副乡长，酒席也差不多了。我今天坐车累了，想先回宿舍歇着。这地上的瓷片和鸡油，呆会让人扫了，可别滑着了大伙，那就扫兴了。”
他朝着常威点了点头。
语气平静。
常威连连哈腰。
“陈乡长，您走好！我这就让小赵开车送您回去！这疯婆子的事，我明天一定在班子会上严肃处理，给您一个交代！”
常威的大胖脸拼命往外挤，立刻换上了一副有些谄媚和讨好的假笑。
他微微弯着腰。
双手在大衣兜里用力按了按。
脸上满是黏汗。
“不用麻烦小赵了。外面刚好有趟回乡政府的班车，我坐公车走，绿色出行，省油，大伙慢慢吃，别因为我扫了雅兴。”
陈默摆了摆手，把手里的破塑料本子夹在腋下，神色淡然地。
他抬起大腿。
头也不回地。
走出了大红门。
林国栋在后面一路小跑，胖肚子一挺一挺的，老脸上的油汗顺着眼角往下淌。
“陈乡长！我，我送您到大门口！我，我明天去您办公室，亲自给您做思想汇报！我一定玩命支持工作！”
他哈着腰。
像个老太监一样伺候着。
林大壮在旁边提着个烂塑料袋跟着。
大门外，三个下夜班的科员正站在大树底下嚼舌根。
党政办的小吴，手里正攥着把断了一半的塑料尺子，在大腿上轻轻拍打：“瞧，真是有排场。林国栋屁颠屁颠跟在后头，跟个太监伺候主子似的，真成。”
司机班的老孙，手里正攥着把黑乎乎的铁扳手，大裤衩上全是机油味：“活该，昨天林主任还在家摆席吹牛呢。今天被新乡长一巴掌拍醒了，常乡长现在也成狗了。”
打字员小刘，扯了扯大红围巾：“真解气。小悦刚才那头低的，脖子都要断了，这代乡长，手腕硬着呢，大伙都瞧见了吧。”
陈默在大楼门前站定，没有理会身后林国栋的献媚，冬夜的冷风夹着沙子直往他领口里灌。
"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81277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