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字员小刘，扯了扯大红围巾：“活该。林家以前天天吹局长公子，结果前男友成了顶头上司。看小悦那脸，白得像糊了石灰，真解气。”
林悦的眼泪不争气地顺着脸颊滚了下来，把脸上那层厚厚的劣质粉底冲出两道泥黄色的泥印。
“二婶，我……我说他一辈子也就是个看坟的命。我还说赵天宇比他强一百倍。我都说了，我都说了。他，他现在看我，就像看个小丑。”
她用手在红大衣口袋上死死抓着。
指关节发白。
呼吸急促。
林国栋狠狠瞪了林悦一眼，用袖子在油乎乎的脑门上使劲抹了一把，留下两道黑灰印子。
“闭嘴！别嚎了！让老子想想。合同签了。常威也按了手印。陈默要是想动我们，常威肯定也脱不了干系。常威不会坐视不管的，我们还有常威顶着！”
他咬着大牙。
吐出一口带黄痰的唾沫。
他的金表在灯光下闪着有些惨白的光。
林大壮灌了一大口啤酒，冰凉的液体呛得他有些剧烈地咳嗽起来，把袖口都打湿了。
“对对对。林主任说得对。常副乡长刚才还请他上台呢，说不定他胆子小，不打算把事情闹大。昨天他不是很听话嘛？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估计就是个面瓜。”
林大壮用那只黑乎乎的大手在脑门上揉了揉。
他大声地自我安慰。
心里直发毛。
林悦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眼皮底下全是黏糊糊的眼油，手指在口袋里死死抠着那枚金属纽扣。
“大壮哥，你别骗自个了。他在酒桌上喝完三杯，说他什么都听大家的。可他转过脸，那眼神根本就不是个怂包，他是故意的。他是故意让我们把合同拿出来的，这是个死套。”
她声音发尖。
带着一丝绝望。
她把头埋在毛领里。
林国栋有些气急败坏，猛地一巴掌拍在红塑料桌布上，震得酒杯里的茅台酒洒了满地，散发着刺鼻的酒气。
“故意的？他有这能耐？他才二十岁！他在招商局天天给我写材料提包！他，他肯定就是踩了狗屎运！大壮，去，把合同拿回来！不签了！”
他眼珠子通红。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
茶水溅了出来。
林大壮摇了摇头，有些绝望地指着最中间那桌，声音带了哭腔：“来不及了。合同刚才王主任已经收走了。陈默……陈默，他站起来了。”
大厅里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不敢动。
常威在一旁端着茶缸子。
主位上，陈默缓缓站起身，手里端着个有些发热的搪瓷杯子，里面的茶叶打着旋儿。
他的西装洗得干净，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在璀璨的吊灯下，他的身姿显得沉稳，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上位者气势。
他转过头。
他没有看常威。
他的眼神，直直地落在了林国栋这一桌上。
大圆桌旁的乡干部和村支书们，纷纷低着头，主动往两边退，在红地毯上空出了一条两米宽的道。
谁也不敢挡在新乡长前头。
老李手里拿着螺丝刀。
小刘攥着围巾。
他们都在看着陈默。
陈默不紧不慢地走下了主席台。
皮鞋踩在红地毯上。
发出单调、沉闷的沙沙声。
他没有理会旁边向他点头哈腰的常副乡长，端着茶杯，脸色平静地，径直朝着林国栋的酒桌走来。
林大壮吓得腿肚子直转筋，求助地看着林国栋。
林国栋只觉得双腿软得像两根烂面条，他使劲用胖手在红塑料桌布上撑了撑，企图站起来，却把半碗酱油带倒，流得满桌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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