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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县纪委书记钟铁军正戴着高保真耳机,手里紧紧捏着一支录音笔。

耳机里。

林国栋关于如何通过城投高总挪用公款、如何架空乡长的醉话,被清晰地录制了下来,发出单调的吱呀声。

“收网。”

钟铁军摘下耳机,眼神冷冽如冰,吐出两个字。

林国栋此时正喝得面红耳赤,一把扯过陈默的肩膀,粗短的手指几乎掐进陈默的锁骨肉里。

那只戴着金戒指的胖手,冷冰冰地贴在陈默有些汗湿的脖颈皮上。

“小陈,当官,就得像我这样,在县里吃得开。往后白鹭乡的合同,常威让你盖章,你,你闭嘴盖章就成。在白鹭乡,老子说了算!”

他用力拍着陈默。

打着响亮的酒嗝。

吐出一口馊臭的白酒气味。

陈默有些单薄的身子被林国栋拍得微微晃了晃,但他没有像刚才那样缩脖子。

他慢慢挺直了腰板。

他脸上的憨厚和木讷,在这一瞬间,像是一层被冬雨冲刷掉的劣质粉底,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林国栋脊梁骨猛地一抽的、深不见底的冰冷死寂。

他看着林国栋。

林国栋得意忘形地拍着陈默的肩膀,而陈默嘴角的笑意,在这一刻悄然变得冰冷。

他看着林国栋有些发懵的眼睛,声音极其平静、清晰,没有半点颤音。

“林叔,明天大路村的工程动土,常乡长和高总都会到场。我想问问,高总那笔‘劳务费’,今天下午真能到您县里的个人账户上吗?”

他的声音很轻。

却像是一把冰凉的尖刀,直直地扎进林国栋的耳朵里。

国栋穿着笔挺的西装,志得意满地坐在副席上,目光不断瞟向正中间空着的县里主位。那张大圆桌正中央,摆着一

盆散发着浓重鸭油味的北京烤鸭,底下的酒精炉正咝咝冒着蓝火。林国栋有些发潮的手指在领带结上用力扯了扯。

他的脖子被勒得有些发红。

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白鹭乡大堂里人声鼎沸。

劣质啤酒的味道扑面而来。

“大壮,小悦,瞧见没?那正中间的主位,可不是谁都能坐的,等会新乡长来了,也得先跟县里的领导打招呼,咱林家可不能失了体面。”

林国栋端着五粮液,胖乎乎的脸上全是由于兴奋而泛起的红晕。

他剔了剔后牙槽,吐出一小块发黑的烟丝。

他的金牙在吊灯下闪着有些刺眼的光。

林大壮坐在一旁,用那只长满厚茧的大手在有些发紧的西装领口上扯了扯,咧嘴露出一口大黄牙,大声嚷嚷着:“没成想,大路村修路那合同,前天中午在咱家,那陈默老实得跟条哈巴狗似的。林主任,今晚大伙可得好好‘照顾’照顾他,让他多敬几杯。”

他拿出一根竹签。

在指甲缝里抠着泥。

神色极其不屑。

林悦坐在他右边,身上套着那件鲜红色的呢子大衣,毛领子把她有些发红的脖颈衬得更白。

她正手里端着杯红酒,通红的指甲在杯壁上有些得意地轻轻敲击,发出刺耳的叮当声。

“赵支书,少喝点,待会儿我男朋友天宇公子也来,他是招商局长的公子。我等会,特意把他引荐给新乡长,让新乡长多关照咱们大路村,看谁敢跟咱们作对。”

她抿了抿红唇。

脸上全是骄傲。

大路村的赵支书端着个没洗干净、杯沿还粘着红口红印子的玻璃杯,满嘴是油地嘟囔着:“大路村有福啊!小悦,你找了个好婆家,林主任在县里是办公室主任,你男朋友又是局长公子,那新乡长刚来,不也得听你爸的?他敢不给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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