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柄一点点后撤，剑尖压低，整条剑身向右侧倾斜，像真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它握了起来。
“它在摆出起手式。”伊玄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那名幸存者看到后连连后退，马上就蜷缩到了墙角，嘴里却终于吐出几个字。
“又来了……”
“退后。”
伊玄一步挡到几人前面。
断剑暂时停滞在空中，而且没有任何要动的迹象。
维澜已经把草稿纸压在地图筒上，飞快画下它现在的位置。
“它不会真在等什么吧？”
维澜刚说完这句话，断剑的剑锋微微向右上方抬起，剑柄随之转动。
下一瞬——
嗡！
空气像被撕开一样发出了悲鸣。
断剑从右上方猛地斩向左下，伊玄横刀迎上。
铛——！
两把武器撞在一起。
伊玄手臂猛地一沉，靴底在碎石上擦出两道浅痕，一连退了两步才停下来。
“这么大的力气……”
他没有回头，只稍微压低刀尖。
“你们离远点。”
令他奇怪的是，断剑没有继续追击。
它停在斩击结束的位置。
片刻后，又缓缓飘回原来的地方。
剑柄后撤，剑尖偏低，刀锋向右侧倾斜。
和刚才一模一样。
伊玄立刻抬起刀。
“还要来。”
---
伊玄这次没有硬接。
剑锋快碰上刀身时，他侧过半个身位，腰跟着斩击方向往下压，刀刃斜着把力量往旁边带。
铛！
依旧不轻松，他做了一次并不完美的卸力。
“他的轨迹是一样的。”
“别靠近它的正前方，”
维澜贴着墙壁观察着断剑的动作，待斩击结束后，她转身观察墙角和可以活动的空间，然后在她的草稿上来回修改。
“左边贴墙，它的这一刀绝对砍不到。”
塞衡先退过去、卢安也跟着移动、伊玄留在最外侧。
剑身蓄力完毕，顿时发出了第三道斩击。
这次斩击没有伤到任何人，剑锋从几人原本站立的位置斜着扫过去，距离左侧墙边还有一段空隙。
维澜长出了一口气，“或许我们找到了对付它的方法。”
“别大意。”伊玄赶忙提醒众人，“它的落点比前一次更准。”
维澜低头重新看了一眼自己画下的三条轨迹。
第三条确实往左偏了一些。
---
“我得验证一下它是否会修正。”
伊玄调整了自己的站位，往右边迈了一步。
断剑再次摆出相同起手，无论是速度还是力度似乎都没有任何改变。
直到剑锋快接近伊玄的时候，原本固定的斩线突然往右偏了少许。
铛！
伊玄只能再次横刀格挡，刀身剧烈震动。这次他卸力慢了一点，肩膀都跟着往下一沉。
断剑擦着他的外衣斩过去。
几个人全部安静下来。
伊玄退回墙边，甩了甩已经发麻的手。
“它是不是换了动作？”卢安立刻提问道。
“动作没换。”
“那为什么？”
“它在把同一剑砍得更准。”
伊玄重新握紧刀柄。
“不能一直这么挡。”
“再来几次，它真能砍中我。”
---
塞衡一直没有靠近。
他盯着断剑每一次重新归位的过程，忽然把账本塞回怀里。
“差不多六息。”
“什么？”卢安问。
“它从一剑结束到重新起手。”
塞衡从包里取出一个小火油瓶。“既然没身体，那把剑烧坏总行吧？”
“我给你把它引到一道空旷的位置，你趁机试试。”
“好。”
“向你的右前方跑，墙壁会阻碍它的劈砍。”
维澜连忙提醒伊玄。
伊玄沿着她指的位置移动。
断剑跟着他缓缓转动，没有攻击，像在等待那个熟悉的距离。
伊玄突然停住。
“就是这个时候。”伊玄横刀格挡，提醒一旁的塞衡。
塞衡瞅准时机，向那个位置抛出了火油瓶。
啪！
火焰瞬间把断剑包住。
维澜甚至下意识后退，“看来有效果。”
断剑仍然重新抬起，火在剑身上烧，它照样摆出起手。
“什么……情况？”伊玄握刀的手明显紧了一下。
下一刻，燃烧的断剑挥了出去。
火油本该顺着剑身往下滴，可随着斩击，一部分火舌竟然被直接拖向半空，像是短暂勾出了半截不存在的手臂。
维澜脸色一变。
“塞衡。”
“怎么？”
“你这次真帮倒忙了。”
“……”
塞衡盯着那团挥过来的火。
“行，当我没试过。”
---
“这次你往左前方迈几步，这个地形更狭窄，它不好挥动。”
伊玄听着维澜的分析飞快地调整自己的步伐。
下一瞬，断剑再次挥砍过来，但是它擦到了墙壁。
刺啦——！
剑身的火焰被扑灭了，甚至挥砍的力度也小了几分。
“干的漂亮。”伊玄侧身躲过断剑的挥砍，然后退回到了他们身边。
卢安没有继续盯着断剑的挥动轨迹，而是看着断剑的本身。
那把断剑已经残缺成这样。
裂口参差，剑脊也有旧伤。
可它每次撞上伊玄的刀，承受的力量都远超过一把破剑该承受的程度。
为什么还没断？
又一次斩击结束，断剑在半空中轻轻发颤。
卢安的目光停在剑脊上。
每次都是这里。
剑锋斩完以后，整把剑都会震。而震动传过剑脊中段时，总有一个位置抖得最为明显，紧接着断剑才会重新归位。
动作不是凭空来的。
至少……
它得借这把剑完成。
---
“伊玄，再挡一次。”
伊玄侧头看他。“你最好有办法。”
卢安从自己的包裹里拿出短锤，用手掂了掂它的重量。
维澜看到这一幕，不可置信地说道：“你准备用锤子打它？”
“打剑。”
第五次斩击落下。
伊玄硬接。
铛——！
他这次几乎整个人都撞到了墙上。
“快！”
卢安从侧边靠近，在断剑回位之前朝剑脊敲下去。
铛——
断剑震动的力量直接反回来，把卢安虎口震得发麻，短锤差点脱手。
塞衡指着断剑。
“它要回去了！”
卢安没有往后跑，反而一步冲到剑柄下方。
那一剑一直是从右上往左下。
想重新挥出完整斩击，就必须拉开距离。
只要贴得够近——
断剑突然横了过来。
它没有后退。
剑柄原地一扭，整把剑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翻了过来。
剑尖从卢安肩边擦过，瞬间绕到了他的侧后。
“还能这样？”
卢安脸色一变。
断剑根本没有完全蓄力。
直接朝他劈下来。
“趴下！”
伊玄冲过来。
卢安几乎同时往地上一扑。
铛——！
伊玄的刀再次挡住断剑。
他借着冲过来的势头把剑锋往外推，两个人——或者说一个人和一把剑——一起往旁边滑出去。
伊玄伸手把卢安从地上拽起来。
“走！”
“谢谢。”
“少废话，赶紧退。”
两人回到墙边。
卢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还在发麻。刚才那一锤确实让剑震得更厉害，可力量没有断，反而顺着剑身散开了。
敲错了，不是不够重，是方向错了。
卢安重新看向剑脊。
“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刚刚敲错地方了。”
---
没人有时间回答。
断剑已经重新完成起手。
铛——！
伊玄又挡了一次。
这次被震得连退三步，呼吸也明显乱了。
维澜则蹲在墙边，把刚才几次斩击全部压在一张草稿上。
“下一次还是右上。”
她指着地面，“但它现在会往人站的位置修。”
塞衡一直盯着断剑，“四息多一点。”
卢安转头，“什么？”
“复位。”塞衡皱着眉，“第一次差不多六息，刚才只用了四息多。”
“它越来越快了。”
伊玄低声骂了一句。
“那你们最好快点想。”
断剑再次冲来。
伊玄迎上。
当——！
金属撞击声在矿道里拖得很长。
卢安却忽然听见里面夹着一下很短的哑音。
不是伊玄的刀，是断剑。
他立刻看向剑脊。那道原本几乎看不出的细裂纹，在震动最强的时候轻轻张开了一瞬。
就是那里。
刚才自己从正面敲，力顺着剑身跑开了。
既然它一直沿着这一剑发力……
那就从侧面把这股劲敲歪。
“伊玄！”
“说！”
“把它带到左边。”
“你最好真的想明白了。”
伊玄甩了一下发酸的手臂，主动往左移动。
维澜马上让开位置。
塞衡退到后面，盯着断剑重新计数。
“五。”
“四。”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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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玄再次迎上断剑，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提前向着左侧做好卸力的准备动作。
伊玄故意在卸力途中让刀身偏斜，断剑撞向他的左侧。
维澜立马喊道：“就是现在！”
此刻断剑还在震，卢安抡着锤子冲过去，他看准剑脊细裂位置。
当——！
断剑传出很短、很闷的一声。
它猛地偏离原本轨迹，整个动作被扯了一下。
剑想回到起手位置，继续旋转，但是速度很慢，而且无法灵活地摆动，
它第一次没有成功。
再次抬起。
又歪。
卢安继续：“别让它归位！”
伊玄立刻用刀压住剑身。
卢安立马跟上他的节奏顺势再补一下。
当——
裂纹扩大。
断剑最终从原本裂口附近重新崩开。
咔。
一小截掉地。
剩余的剑身也失去悬浮力量。
垂直落了下来。
---
“结束了？”
维澜没有立刻靠近。
伊玄用刀尖碰了一下断剑。
“我先试试。”
伊玄用刀尖碰一下断剑，但是没有反应。
“我希望是。”塞衡往前走了几步。
卢安蹲下，“刚才动的可能不是剑。”
维澜问道：“什么意思？”
卢安看着断口：“更像是有一个动作一直留在这把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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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名幸存者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卢安。
卢安把短锤擦了一下，正准备重新塞回工具袋。
“你也是从炉里出来的？”
“什么？”
幸存者的脸色越来越白。
他突然扑过来，一把抓住卢安的手腕。
卢安被拽的生疼，“你最好赶紧松开！”
但是幸存者没有松手，反而死死盯着他的锤子。
卢安逆着他的力道使劲往后收手，本来瘦弱的幸存者就体力不支，这下他感觉自己快倒下了，立马收手，往地下支撑了一下。
---
他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向卢安，目光先落在短锤上，又慢慢移到他的腰间。
“不对。”
“上次不是这样。”
卢安皱眉，“什么上次？”
幸存者像没听见。
“你上次没拿锤子。”
矿道里突然没人说话了。
卢安盯着他。
“那我拿的是什么？”
幸存者抬起头，“断剑。”
他停了一下，“你拿的是断剑。”"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79039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