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35954" ["articleid"]=> string(7) "737840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3章" ["content"]=> string(12897) "他们沿着前队留下的车辙和脚印一路往山腹靠近。
最先消失的是车辙。
卢安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不是前队改了方向,而是脚下已经没多少泥。鞋底踩过碎石,只留下浅浅一层灰,稍远一点就很难分辨。
再往前,连黑松都长不住了。最后几棵树歪在石坡边,露出来的根抓着薄薄一层土,再往上就是大片灰黑岩壁。
维澜停下脚步,重新核对了一遍公告图。
“应该是到了。”
塞衡从她肩后看了一眼:“应该?”
“入口画得很粗。”维澜皱着眉,把地图往旁边一折,“但方向和距离都对。”
卢安没有参与两人的对话。
山壁底下裂开一道口子,一边已经塌了,碎石堆得快到腰高。剩下的空隙勉强够两个人并肩进去。
他走近几步。
入口右侧有一道黑痕。
卢安蹲下来,用指腹蹭了一下。
黑痕没有掉。
他抬起头,又看向另一边。
左侧相同高度,也有一道。
“灯给我。”
维澜愣了一下,还是把矿灯递给他。
卢安把火光贴近岩壁。黑痕从入口外一路延伸进裂隙,边缘整齐得不像烟熏,更像有什么长期贴着这里反复摩擦。
他顺着痕迹往下看,在碎石下面找到半截锈得发黑的铁件。
卢安拿出短锤,先敲开旁边一小块松动碎石,再用铁楔把压在上面的石块慢慢拨开
塞衡没有靠近,而是绕着入口外围走了一圈。他用靴尖踢开几颗碎石,抬头看向山坡。
“这里以前停不了几辆车。”
维澜回头:“什么?”
“矿车。”塞衡用靴尖划了划地上的石坡,“真是矿井,总不能每次把东西挖出来以后扛下山。”
维澜没有马上回答。
卢安已经从那截铁件旁边摸到了一道浅槽。
槽很宽。
远远超过普通矿车的轮距。
他沿着槽往前走两步,又折回来,看向入口另一侧。
那里也有一条。
位置几乎一样。
太对称了。
就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卢安耳边忽然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当。
他猛地抬起头。
“怎么了?”
维澜正看着他。
卢安等了一会儿。
没有第二声。
“没什么。”
他重新蹲下,把短锤横着放进槽里比了比宽度。
维澜已经把父亲手稿取了出来。她找到昨天卢安用炭笔补过的结构线,又抬头看向入口,来回比了两遍。
接着她往左边走。
“这里。”
卢安过去。
她指的是岩壁上一处几乎被碎石盖住的旧固定孔。
维澜重新低头,在手稿差不多的位置也找到了一个小点。
这一次,两个人都没立刻说话。
如果只是巧合,一处可以解释。
两处、三处都对上,就很难再当成巧合。
维澜重新望向那道裂口:“所以我父亲画的东西……”
“先别管图。”
卢安站到入口正中,再一次看两侧黑痕和脚下宽槽。
如果只是挖矿,不需要修成这样。
如果只是运矿,这个尺寸也太奇怪。
可如果昨天那张图根本不是山路……
卢安盯着入口看了一会儿。
“这里原来不是矿井。
---
她重新翻开父亲的手稿,很快又发现了一条更隐蔽的路线。这条路线可以绕开炉口,并且从侧面进入山腹。
“还有一条路。”
她把手稿转过去。
“从这里绕,可以避开这个入口。”
塞衡只看了她露出来的那一小块:“前队没走那边。”
“但我父亲走的是那边。”
“所以?”
维澜抬起头:“所以至少说明他不愿意直接从这里进去。”
塞衡指了指入口附近还没有完全消失的脚印:“可我们追的是那七个人,不是你父亲。”
维澜语气明显重了一点:“如果这里本身就有问题,绕过去说不定更安全。”
“安全,但找不到人有什么用?”
伊玄一直没有插话,直到这时才蹲下检查入口旁的脚印。他伸手从石缝里捡出一根已经磨毛的绳纤维。
“他们进去了。”
维澜看向他。
伊玄把纤维放到掌心:“研究这座山可以等。活人不会。”
另一边,卢安已经独自往入口里面走了一小段。
他扶着墙,侧耳听了一会儿。
刚才那声锤响到底从哪里来的?
矿道里没有第二声。
只有自己脚步被墙壁来回送回来。
卢安正准备退回去,脚下却踩到一个浅浅的鞋印。他顺着鞋印继续看,又在岩壁边找到几根挂在石角上的绳毛。
是前队留下的。
他回到几人身边时,维澜和塞衡还没有完全争完。
“我也觉得应该从这里走。”
维澜立刻看他:“理由?”
“前面有鞋印,还有绳子磨下来的纤维。”卢安回头看了一眼入口,“他们确实进去了。”
维澜沉默片刻,最终只在父亲手稿那条侧路旁边做了一个小记号。
“好。”
但她没有把那条路线划掉。
伊玄拍了拍手:“先整理装备。进去以后别临时找东西。”
卢安点亮矿灯,重新检查绳结和短锤。
塞衡用绳子把他觉得有用的东西绑起来,然后特意调整角度,正好沿着墙壁进去。
伊玄最后检查了一遍所有人的位置。
“卢安先走。维澜第二。塞衡第三,我最后。”
几人进入裂口以后,外面的风声很快就没了。
卢安只走了十几步,就觉得空气明显沉了下来。
不是热——是闷。
他下意识用手扇了两下,脚步也跟着慢了一点。
矿灯的火苗似乎比外面矮。
卢安停下来,把灯举到眼前。
火焰边缘泛出一层很不自然的颜色。
“不对。”
维澜差点撞到他背后。
“怎么了?”
“看灯。”
维澜低头只看了一眼,立刻从包里取出药草铺买来的药布。
“都先捂住。”
她给每个人分了一块。
塞衡接过去以后皱了皱鼻子:“这味道比毒气先把人送走。”
维澜瞥他一眼:“那你可以不戴。”
塞衡马上把药布绑好了。
咔嚓。
咔嚓。
四个人的脚步声在墙壁间反复回来,有时候甚至听不出哪一下是自己的。
伊玄慢慢落到最后。
“步子别乱。”
卢安回头:“怎么?”
“回音太重。”伊玄看着身后黑下来的入口,“别离前面超过两步。真有人掉队了,光听声音不一定听得出来。”
维澜刚准备回答,头顶忽然落下一小片灰。
“啧,小心上面——”
她刚抬头,一片更大的灰直接落下来,扑了半张脸。
塞衡看了她一眼,嘴角刚动。
“你敢笑试试。”
塞衡立刻转过头:“我什么都没看见。”
维澜用手帕擦掉脸上的灰,又把矿灯往前举了举。
前面一段路低得厉害,她不得不弯下腰。
“灯给我。”她伸手接过卢安的矿灯,“我先看看能不能走。”
她往前几步,发现脚下出现了断断续续的铁轨。
有的还嵌在地里,有的只剩固定孔,再往前干脆完全消失。
维澜蹲下来摸了一下。
“这轨道怎么断成这样?”
卢安过去以后没有先看轨道,反而注意到墙边一排锈死的金属架。
他伸手压了压。
纹丝不动。
“这东西不是用来撑洞顶的。”
维澜回头:“为什么?”
“受力方向不对。”卢安用手比了一下,“真要防塌,应该往上顶。这个却像是把什么东西往两边固定。”
维澜顺着他手指看过去。
金属架一路向黑暗深处延伸。
“所以旧矿道这个名字,本来就是后来人才叫的?”
卢安没有马上回答。
“至少最开始不是干这个的。”
他重新拿回矿灯。
“我走前面。结构真有问题,我比你先看得出来。”
---
几人继续沿着前队痕迹深入。
脚印很快变得奇怪起来。
维澜本来只是跟着走,后来干脆蹲下去看。
“这里乱了。”
伊玄停下。
维澜指着地面:“前面还是直的。到了这里,有几个人突然往左,有两个人往右,然后又全部绕回来。”
伊玄走近看了一圈。
“像迷路。”
维澜抬头看他:“可这里根本没有岔路。”
塞衡没有跟着研究鞋印。他走到墙边,从石缝里捡起一截断绳,又用指甲刮了刮墙上一道木箱留下的擦痕。
“货还在往里面搬。”
“能确定?”伊玄问。
塞衡把绳子递过去:“这是我货箱上的扎绳。刮痕高度也差不多。”
卢安则盯上了另一边墙面。
那里有一块浅黑色烧痕。
他伸手蹭了一点黑粉,在指尖捻开。
像炭。
但附近没有火堆。
墙边也没有烧过的木料。
维澜还在看那些反复转向的脚印:“他们在这里绕了很多次。”
伊玄抬头看向前方唯一的通路。
“只有一条路,却一直换方向。”
塞衡指了指自己的货箱刮痕:“而且他们最后还是往里走。”
卢安把指尖的黑灰擦掉:“这里还烧过东西,可我找不到火从哪来的。”
四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伊玄先开口:“不是普通迷路。”
维澜重新看脚印:“像是他们当时看到的方向,和我们现在看到的不一样。”
没人马上回答她。
前面的矿道仍旧只有一条。
他们继续往里走,脚步不由得快了一点。
沙沙——沙沙——
卢安以为是自己的衣袖蹭到墙,没有停。
维澜警觉地抬起了头,“什么声音?”
叮。
叮——
在他们没有注意的角落,沙土落下来,金属固件在轻轻地震动。
“靠边!”
几个人迅速靠向两边。
维澜刚要回头,伊玄一把抓住她肩膀往前带。
“别站中间!”
后方传来一声更沉的闷响。
矿灯火焰猛地晃了一下。
塞衡抱住自己的货袋,几乎是贴着墙往前挪。
卢安听见连续的碎裂声从他们身后传来。
不是一块石头。
是一整片结构在同时开裂。
“继续往前!”
轰——
巨响把后半句完全吞掉。
气浪从背后冲来,矿灯险些熄灭。
几秒后,入口方向彻底被落石封住。
“不好——”伊玄着急地说道,“快回去看看入口。”
四人连忙返回来时的入口,却发现这里已经被巨石阻挡。
维澜心里颤了一下,“谁做的?”
“守径人。”塞衡抿了抿嘴,“如果有必要,他们会这么做。”
伊玄立马驳回他们的推测,接着论述自己的观点。
“不对。我走在最后,一路没有尾随的痕迹,并且这个坍塌的位置太精准了。”
卢安靠近落石,蹲下去。“我看看,说不准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先用短锤敲了一下靠外面的石块。
声音很闷。
又换了一块。
还是一样。
卢安没有直接伸手碰断面,而是先用铁楔刮下一小块边缘。
里面的岩质有些发脆。
不像刚被硬砸开的。
他把矿灯凑近,又发现断口深处有一些颜色不正常的细纹。
“这里以前受过热。”
伊玄问:“火烧?”
“像,但不完全一样。”
卢安敲了敲其中一块。
一小片石屑直接从内部裂开。
“如果只是刚才被砸,裂纹应该从外面进去。”他用手指着断口,“这些裂在里面。”
维澜看着他:“所以不是刚刚有人弄塌的?”
“至少不是刚才才出问题。”
卢安站起来。
“它早就快撑不住了。刚才只是最后一下。”
---
塞衡看了一眼堵死的入口,没有继续说守径人。
伊玄也没有再浪费时间。
“那就走。”
他转身进入黑暗。
“退路没了,前面还有人。”
几人重新排好位置。
维澜虽然表面平静,但一直紧紧握着父亲的手稿。
父亲当年是不是也走过这里。
伊玄抬手。
所有人停下。
黑暗里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第二声。
“刚才是什么?”塞衡压低声音。
第一次没有人听清。
四人停住。
第二次的声音却格外明显。
“维……”
维澜警惕地抬起头。
“维澜——”
她向前半步,又停下来。
伊玄没有阻止她,但右手已经放到刀柄上。
卢安先看了维澜一眼。
她的脸色比刚才入口坍塌时还难看。
黑暗里第三次传来声音。
“维澜。”
维澜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一次语气很轻。
尾音甚至带着一点她再熟悉不过的停顿。
维澜的呼吸一下乱了。
她盯着矿灯照不到的地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父亲手稿。
那是父亲的声音。"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79039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