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35942" ["articleid"]=> string(7) "737840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0818) "当麻绳被斩断的时候,卢安并没有高兴。

麻绳掉落在地,截面粗糙,像是被什么钝器勉强扭断。虽然这是每个新手都会遇到的情况,但是卢安却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甚至有点恶心的感觉。

卢安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虚虚地看着绳子。只是那漆黑的瞳孔却没有再次聚焦。执剑的手指似乎在开小差,任由长剑缓慢地做自由落体运动。

“喂,你小子就算泄气也不能把长剑扔掉。怎么这么懈怠!”师傅双臂交叉,正在提醒着卢安。

师父还在说话。

卢安却越来越听不清。

胃里突然翻了一下。

他下意识按住胸口,呼吸怎么也接不上。

有什么声音开始往脑子里挤。

“这次……一起……”

“卢安,你能不能……”

“握住我的手,别——”

声音一层压着一层,谁都没能说完。

……

好乱的声音,究竟是谁在和我说话。我到底该怎么做。

卢安此刻正在面露难色地比划着什么,师傅看着他却像是一副空壳一样,木讷地做着他看不懂的动作。正当师傅打算上前一步询问他的时候。

“当。”

长剑终于做完自由落体运动,重重地掉落在地上。卢安瞬时回过神来,散大的瞳孔立马收紧,眼球轻轻震撼一下。他的手指开始不由自主地抽动。

“师傅,我想出城走走。我总感觉不这么做我一定会后悔的。”

师父听完皱了皱眉头,“臭小子,剑锻造得勉强过关就想偷懒!不过去吧,出去看看。如果连镇上的人都不认可这把剑的话,也只能切菜去了。”

“是!”

“慢着。带上这个剑鞘。如果没有约束,宁可不用这把剑。“老铁匠从墙上取下一只旧剑鞘扔给卢安,转身把掉落在地下的马上放回箱子中。

“这是给我的吗?我就收下了。”卢安把这把剑别在腰侧,试了试,还挺顺手。

但是卢安总感觉那一瞬间特别熟悉。似乎是无数次的经历告诉他的。

“挂左边,别碍手。”

卢安调整了一下。

老人看了一眼。

“对,就这么挂。”

动作结束以后,他自己愣了一下。

太顺了。

老铁匠也看了一眼。

“知道怎么挂还问那么多。”

“我……”

卢安低头看了看剑鞘。

谁教我的?

脑子里又是一片空白。

“还站着干什么?”

老人已经转身收拾炉边的东西。

“没事就早点回来。”

卢安把问题暂时压下去。

“知道了。”

他推开铁匠铺的门。

走出几步以后,身后一直没有传来关门声。

卢安回头。

老铁匠还站在炉边看着他。

“怎么了?”

“没什么。滚你的。”

卢安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城镇的屋顶上,慵懒的猫咪只是挪动位置后又继续作它甜蜜的梦去了。

这座村子坐落在山脚下,房子都是木材和石墙的混搭。屋顶铺着褐色的木瓦,空气里混着马粪与皮革的味道。街上的泥还没有完全干,被车轮碾过的痕迹中藏着浅浅的积水。

真是难闻的味道啊,至少证明这些东西不像我的记忆一样虚假。也罢,看看这柄剑是什么水准吧。

铁匠铺外面就是一条街。左边是磨坊,水轮在慢慢地转着,带着收获与湿木头特有的酸味。右边是马厩,孩子们围在马的身边打转,却迎来了马夫的责骂,再往前是卖菜的铺子,修补匠和猎户的铺子。还有传来阵阵酒精气味的酒馆。

卢安站在原地,看了很久。但是这些事物是从他出生起就一直见过的事物,不知不觉间埋上了一层薄雾。

那口井还在那里吗?卢安忽然把视角转向街角。

可是这一瞬间,他却愣住了。那口竟然真的在那里。

井沿缺了一块,缺口边缘被磨得很光。旁边放着一只木桶,桶上缠着麻绳,绳结打得很丑。

卢安盯着那只木桶。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额外注意到这个东西。

更不清楚为什么,一看到桶就会不自觉提醒自己——不要去井边。

他还没想明白,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一个小女孩从酒馆门口跑出来,头上顶着面包篮,脚一滑,直接朝向井边倒下去。她篮子里的面包滚落了一地,身体却偏偏撞到了那个木桶。木桶被她撞了一下,歪了。井边的绳子跟着滑落。

不好。

卢安没有多想,先一步动了起来。他直接伸手抓住小女孩的后领,把她使劲一拽。女孩跌落在泥地里。木桶已经跌落进井里,传来了很深的落水声。

众人看到都沉默了一阵。

他弯腰捡起一个沾了泥的黑麦面包,放回篮子里。

小女孩小声说:“谢谢。”

卢安看着她。

女孩眼角还挂着泪,手上全是泥,挎着面包篮的手臂还在颤抖着。

小女孩哇地哭了出来。

马夫骂了一句,跑过来把她抱起。

“你不要命了?那井绳昨天就断过一次!”

卢安站在原地,手指还保持着抓人的姿势。

昨天的井绳断过?那我为什么会知道今天不能走井边?

“喂,小子。”马夫看向他。“反应挺快啊。”

卢安没有回答。可是他的内心的某个地方却泛起淡淡的涟漪,像是避免了一声本该发生的惨叫。

卢安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你没事吧?”小女孩抽抽噎噎地看着他。

卢安回过神,摇头。“没事。”

小女孩小声说:“谢谢。”

卢安看着她。不知为何,他心里忽然轻了一下。

他继续往前走。

镇子的主街比铁匠铺前热闹许多。道路两侧挤满摊位,有人卖干酪,有人卖粗盐,有人用木架挂着染色布匹。鸡笼被摆在路边,里面的鸡扑棱着翅膀,扬起一阵稻草味。卖鱼的人大声吆喝,桶里的鱼尾拍打水面,把腥味溅得到处都是。

卢安走在人群里,忽然觉得有些吵。不是声音太大,而是每一种声音都伴随着熟悉又陌生的经历。

有完没完!

卢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只有拥挤的人群和冒着热气的麦饼摊。

幸好没有神殿,也没有令人讨厌的结局。

卢安怔住。

他为什么会想到这句话?

“让开!让开!”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人群被挤开,一名披着灰斗篷的商贩抱着一卷羊皮纸,正被两个年轻人追赶。

商贩一边跑一边喊。

“我卖的是旧图!旧图!谁跟你们说今年的路还跟三年前一样?”

“你明知道北面的路已经塌了!”

追在最前面的少女明显已经气急。

“昨天还有人拿着你的图过去!”

“那又不是我让他去的!”

少女个子不高,斗篷边缘沾着泥,怀里抱着一只扁平的皮筒。皮筒盖子没扣紧,露出里面一角地图。她跑得不快,却很执拗,像非要把那商贩拦下来不可。

商贩眼看跑不过,索性往人群里一钻。

少女追到一半,被一辆装麦袋的推车挡住,差点摔倒。

卢安本来不想管。

可当他看见少女皮筒里露出的地图边角时,心口忽然跳了一下。

那张地图的右下角,有一枚很小的蓝色墨点。

很熟。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少女刚站稳,就发现面前多了个人。

卢安看着她。

她也看着卢安。

两人都愣了一下。

少女先开口:“你挡路了。”

卢安沉默片刻,视线落在她怀里的皮筒上。

“那张图。”

“什么?”

“右下角有蓝点的那张。”

少女立刻警惕起来,把皮筒往怀里收了收。

“你怎么知道?”

卢安也不知道。

他只觉得那枚蓝点不该在那里。

或者说,它本来应该在那里。

他皱起眉,低声道:“那条路会死人。”

少女的表情变了。

“你说什么?”

卢安张了张嘴。

这一次,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他根本不认识她。

也没见过那张地图。

可话已经说出口了。

“北边的断桥不能走。”他说,“桥下不是河,是空的。”

少女盯着他。

街上的叫卖声还在继续,马车慢吞吞从旁边经过,车轮碾过泥水,发出沉闷的声响。

可在这一瞬间,她的眼神变得很安静。她缓缓打开皮筒,取出那张羊皮地图。

地图摊开的刹那,卢安看见了更多线条。

山路、河湾、废弃矿坑、旧神殿的外圈,还有那枚蓝色墨点。

少女指着北边一条细线。

“你知道这里?”

卢安看着那条线。

头又开始疼了。

他好像看见一座桥。

桥面断开。

有人从上面掉下去。

地图散开,羊皮纸被风卷到半空。

一只沾血的手抓住了他的袖口。

然后什么都没了。

卢安按住额角。

“我不知道。”

少女皱眉。

“你刚才说得很肯定。”

“我只是……”卢安低声说,“觉得不能走。”

少女没有立刻说话。

她把地图重新卷起,看向卢安腰间那把新剑。

“你是铁匠铺的人?”

“学徒。”

“刚学的?”

卢安低头看了一眼剑柄。

“算是。”

少女像是觉得这个回答很奇怪,但没有追问。

她伸出手。

“维澜。”

卢安看着那只手。

某个完全不属于现在的画面突然和它重叠了一瞬。

同样一只手。

满是血。

像是拼命想抓住什么。

然后就没了。

卢安的手迟迟没伸出去。

维澜挑了一下眉。

“怎么,铁匠学徒不和地图师握手?”

卢安回过神,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指很凉,掌心有常年摩擦羊皮纸留下的薄茧。

“卢安。”

维澜点头。

“好,卢安。既然你说那条路会死人,那你最好能解释清楚。”

卢安苦笑。

“如果我什么都解释不出来呢?”

“那就从你解释得出来的开始。”

维澜把皮筒扣好,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

“还站着干什么?”

卢安没有马上跟上。

铁匠铺就在后面。

师父本来只让他出来走走。

腰间的长剑也只是一把连麻绳都斩得不怎么漂亮的普通铁剑。

按照道理,他根本没必要跟一个刚认识的地图师走。

可就在维澜转身的那一刻,脑子深处又有什么东西轻轻抽了一下。

别让她一个人走。

卢安的手指慢慢握住剑柄。

又来了。

这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念头。

他站了几息。

最后还是迈开脚步。

“来了。”

维澜没有回头。

卢安跟了上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79038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