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35266" ["articleid"]=> string(7) "737831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6章" ["content"]=> string(3636) "天大亮,婚礼正式进行。婚礼的仪程是先吃主食,再上酒席。主食当然还是臊子面。吃罢臊子面,中间夹一个新娘向新郎交钥匙的环节。这环节没别的意味,只是表明自今日起,女子即就把屋里的大权,交给家中掌柜的,也就是新郎,取个“既嫁从夫”的说道。——扫除封资修居然没把这个清扫掉!
交钥匙当然不能新娘与新郎他俩面对面直接交接。原则上由新娘子的亲弟弟,也就是未来的小舅子来完成,若新娘没有同胞兄弟,也可找本族叔伯家男孩替代。这环节的意味在于,新郎最终想拿到钥匙,需要付出些代价。那年月,一般来说,三毛五毛即可打发了事,至多没见超过五元的。过程倒不复杂,新郎将钱递给小舅子,小舅子手里的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递给姐夫,成交,完事。假如都如此公事公办,那可就太寡淡无味了。其间,乡下人掺了些刁难、戏谑、笑闹,一则给后院的大厨,留出足够的烹调加工菜肴的时间,二来也是借以给穷困清冷条件下的婚礼,添加些欢快活跃的气氛。
那天红星那小舅子,年龄才五六岁,上来开口就要五块。新郎红星兜里准备的,显然与这个数相去甚远。站在他边上的我,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肌肉一抽搐,紧张而尴尬。因为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范围,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小孩。我们几个帮忙的,见状赶紧凑上前来,你一句我一句地言语绕小舅子。周旋了好长时间,孩子认死理,加上他身后一帮娘家女客不断插嘴,帮腔教唆,打气加油,最终小舅子一口咬定三块五,一分不能少!这小子人小鬼大,见红星还在那犹豫磨蹭,嚷嚷开了,说我尿憋了要去尿尿呀,再不给钱这钥匙就不交了!说着就要跑开。
即便是个形式,哪怕是把假钥匙,不当众交到新郎手里,这道程序就算失败;没完成这道程序,不仅会影响到婚礼的圆满程度,关键是将直接导致下一个环节,没法依序进行下去。新郎红星,院子冷飕飕的寒风里,他额头上竟沁出了汗珠。明显身上没装三元钱呀!咋办呢?幸亏堡子东头见过许多世面,又嘴巴能说会道的大个子老五叔出面,连哄带劝,疏通了小家伙和他身后那几个唧唧喳喳的妇女,总算把事说拢了:一块二毛钱成交,外加后天回门时,姐夫红星负责,给这位小舅子买半斤炒花生带去。红星长出一口气,将手心里已攥出汗来的一块五毛钱,背过身抽出三张,转过来递给小舅子,弯腰接过钥匙。不防备,那精灵顽皮的小子,伸手一把拔走了他别在胸前上衣兜的自来水钢笔,撒腿跑开。张望着跑出老远的小舅子,红星脸上,露出一副近乎哭丧的表情。——我猜,在红星这里,那支钢笔,要比一块二毛钱,更令他不舍和心疼!
七叔早都不耐烦了,一声“上菜”,众人转身扑向桌子,抢椅占凳,弹腿撸袖子做出大吃一顿的馋样子。突然,离着红星家门口二三十米,传来了一声断喝:“慢些开席!”
涎水已挂在唇间的吃客们,随声扭头望过去。同一天娶媳妇的南堡子那家人,男男女女十好几个,气势汹汹吵嚷着拥了过来。其中一个壮实的中年汉子,推着一个红衣女子过来,嘴里像怕车马惊驾一样,边摆手边对我们这头准备动筷子的人群吆喝:“慢慢慢!慢些动筷子!”"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7721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