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35264" ["articleid"]=> string(7) "737831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4章" ["content"]=> string(3483) "“那冬天里除了样板戏,人就没了别的文化活动?!”

女儿兰兰曾经不止一次地这样质疑。我大多朝她无力地笑笑,要么只好这样敷衍她:

“有啊!”

“什么活动?”她非得要打破砂锅。

“娶媳妇。”事后我自己都想不明白,怎么就不假思索冒出了这三个字。

那些年的寒冬腊月啊,记忆里,乡下人唯一的乐子,仿佛仅剩下,就是为了一对对男女的合法繁衍,忙火着给他们搭窝筑巢办婚事!

再贫穷揭不开锅的农民,儿女的结婚成家,仍然是做父母的天职,是后生女子们人伦的大事。遇上来年十二属相吉祥有说道的,砸锅卖铁粜粮食,赶在正月新年之前给儿女完婚,争先恐后的,成了关中西府一道特殊的民俗风景。

今年的腊月,天气格外冷,广播上说是百年未遇的滴水成冰气候。

我记得应该是腊月二十六,小年过去不几天,黄道吉日,宜嫁娶。巧的是,药村我的两个小学时的同学,都搁在这一天结婚。一个家在东堡子,一个家在南堡子;娶的新媳妇,还都是北蔴村的女子。两小伙中,东堡子的这位,叫红星,是我除武生之外,最能耍到一块的伙伴。红星上学的时候学习好,念到了高中。毕业后没地方再能念书了,只好回乡来,在村小学当了个民办教师,教一二年级鼻嘴娃娃们的算数。

红星点名非要我给他去接亲。那时节,我连自己与冬红的事都没完全搞定,结婚对我来说,即使仅从礼仪这一块来讲,我也完全是白纸一张。大致知道一点的仅是,关中西府的风俗,接娶新娘都要在五更天未明前完成。

记得当晚是在红星家的土院里,大家围着一个大火炉子,吃烟喝茶谝闲传。熬过了三更半夜,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准备上路。接亲班子大概就那么三个人,我是负责拎烟酒点心礼当的。执事的头,是红星家没出五服的一个本族七叔。婚车是两辆突突响的手扶拖拉机,一辆拉人,一辆拉嫁妆。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我们瑟瑟发抖着爬上拖拉机。车厢里提前铺了一层麦秸,一个角上,堆放着两床已看不出花色的旧棉被褥。一则手扶拖拉机颠簸得厉害,二则迎面是零下十多度的刺骨寒风。放置好礼品,我与七叔立刻蜷身到麦秸厚的地方,拉过那棉被褥把各自眉眼之外的地方,裹了个严严实实。现在想起来都好笑,我们那哪像娶亲,分明一副不管不顾,任由你拉哪儿到哪儿的意思。拖拉机啥时候出我们村,啥时候过白羊肚河,啥时候开进北蔴村,我俩压根不管不顾。两个人各自团成个刺猬,贴着拖拉机前帮,六亲不认,任你突突。

稀里糊涂地也不知走了多久,只是忽然感觉尾骨被前帮磕了一下,才知道拖拉机已停住。我和七叔先后掀开被褥,欠起身来,同时望见,村巷子北侧一户人家的大房门头,挂着一对红灯笼。七叔有经验,嘴里说着:“没麻达,到了。”手势示意我跳到地上。女家早安排了一位长者,迎我们进门。递上礼当,七叔拉过我,到人家设的祖宗牌位前,上了香,作揖叩首的。其间的一些繁文缛节,我已记不大清。总之最后,我俩被主家招呼着坐在一张方桌旁。"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77213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