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35263" ["articleid"]=> string(7) "737831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3章" ["content"]=> string(3852) "狼剩饭的丧事一完,乡亲们吃过了攒墓饭,相继先后地散去。大洋马一直站在小门楼外,朝来帮忙的左邻右舍男女老少,一一做着十二分的口头上的感激和谢承,目送着离开。

末了,她示意我留下。我和她,收拾归拢了桌椅板凳,洗涮了锅碗瓢勺,用扫把自门前到屋后,通通清扫过三遍。冬红像个影子,跟随在她妈身后,至多端个碟子递个碗。就这大洋马还总怕累着她,反复拦阻着她嫑管,你不会弄,放下放下!不断嚷着要她回屋里去。

暮色像一张黑幔,把秦家院子笼罩了起来。

我们三人热了热晌午待客的残汤剩饭,随便地对付了一口,便进到西厢房屋里,长时间的都不出声。我坐在地上一只小板凳上,冬红斜着身子,在屋子最靠里的炕沿那儿,偎在她妈边上。大洋马的眼泪,是什么时候流下的,我毫无察觉。贴在她身旁的冬红,以她脸上惊讶的表情,和突然的伴着劝慰母亲的哽咽,我判定她也不知道妈妈何时流泪,为何而哭?!

“我家姑娘的前程不能丢,他狗日的好事也嫑想得逞!”

突然大洋马挺直了身子,嘴里恶狠狠地对着昏暗的空气,冒出了这么一句。言罢,她伸开一只大手掌,胡拉掉眼角的泪珠,目光转向我,老半晌盯着我看。

我有些不知所措,试图躲开她的目光,却又不敢久躲,赶紧又回到她的视线里来,做出一副听凭她吩咐的乖觉模样。时至今日,我依然清楚地记得,当时,在她的眼睛里,我既读出了她对我的那么点无奈和担忧,同时更多的是,强烈感受到了她满含着鼓励的急切和期望。

“这院子里,从此,就再没有男人了!”

大洋马语气沉重,手搭上女儿冬红的肩膀,看似对冬红,又像是自言自语,“虽然你大伯是个残人,但堡子的人他们心里有数,先前不管是谁,打这小门楼前走过,都知道这是秦家的屋檐;你大伯这一走,真就只剩下我们孤儿寡母了!”

冬红已经抽泣出声,大洋马的眼眶里,这回,也不加掩饰地盈满了泪水,任其顺着脸庞流淌。

那一晚,我临离开冬红家的时候,清楚明白地记下了她这样的两句话,那是大洋马像楔钉子一样,砸进我脑袋里的:

一是,多动些脑子,明处不行暗中想法子,看管好你的女人!

二是,邱泰山他不打消了对冬红的邪念,我薛凤英就绝不会收兵!

太阳明明在西边的天际线即将落山,东边的穹顶,却悬挂起一大团赤色的云,周遭被黑灰色簇拥围裹烘托着,远远望去,像是一盆燃烧在高空的碳火。

这个时间站在蟒山腰,俯瞰远眺关中平原,村落如中国画里的浓墨皴染,一团一簇。家家灰瓦盖顶,黄土砌墙。杨、槐、榆、柳、椿树们,这寒冷的冬季里,一律枯黄了枝叶,不见了夏日的翠绿蓬勃,伏身等待命运的转机似的。土地是平坦的,开阔而广袤的,植被却稀疏到寥落可怜;不少的农田里,让人不难看出栽种时的漫不经心。灰瓦泥墙的房顶,这傍晚时分,接二连三的,先后无精打采冒出一缕缕炊烟,各家都开始烧汤了。村村堡堡的街中巷道,人皆皂衣,行走如蚁。夜幕降下,家家正门一侧纸糊的窗口,星星点点,晃动着豆粒大小的一星半点亮光。等到大人孩子都喝罢汤,天地即全被夜色涂黑,人畜皆安分下来。唯一可能听见的,单剩下谁家堡子,又在组织革命样板戏的演出。唱段不外乎《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抑或《自己的队伍来到面前》,只是那词与曲,都已改编成了秦腔。"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77213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