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35262" ["articleid"]=> string(7) "737831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2章" ["content"]=> string(3444) "这一堆木材皆碗口粗,行家懂得,这是盖大房的好料。卡车停稳,熄火。那矮个的男人一个手势,连长会意。他稍作分工,命两人爬上木料堆搬取,另四人在下面扛运,剩下的两个人上车厢,负责接手码放。这两个码放人之一的,就是狼剩饭。开始大家都不太熟练,从大堆上往下放、地面两人一组扛着往车上递以及车上人再顺着归置,都有些手来脚不来,慢慢的,稍微熟练了些。
时间刚过四更,山里居然冒出一声鸡叫。一根根笔直粗壮的木头,在卡车车厢里已垒起老高,车厢两侧,都已插上了拘拢木头的竖棍。这时站在边上指挥的民兵连长,忍不住心头兴奋。他低声鼓励大家,加把劲儿,就剩最后三根了,完了回去请你们吃羊肉泡馍!
就在这时,——事后包括民兵连长在内,同在现场的七八个人,没有一个人能说得清楚,狼剩饭为啥那个时候,要在堆满圆木的一侧厢帮处,蹲下身子?!——码放整齐划一、横着固定牢靠的木头,在不见任何外力作用的情况下,瞬间轰然滚塌!事情就是那么蹊跷,那么令人费解;滚落的木头中的一根,恰巧与搁置在车厢厢帮边的这一根,像两根擀面杖一样,将狼剩饭的脑袋,挤压在它们中间。等滚木冲破竖栏轰隆隆落定,惊慌四散的人们醒过神来,上前查看的时候,狼剩饭的头颅,在两根圆木之间,自脖子以上,已经成了肉饼!那块他用作遮羞的粗布巾,已被脑浆和鲜血染成了花巾。与他同在车上的年轻小伙,眼尖激灵,身手矫捷,发现异常,迅速从另一侧蹦起,飞身跳下车厢。摔断了左腿,但捡回来一条命。
花村几个稍有年纪的长者出手相助,——秦家在这堡子,已再没别的同族亲人,狼剩饭的后事,还得是大洋马张罗,草草地将其埋在了邻近几个村子共用的那个荒滩坟地里。我请了几天假,以一个含混不清的角色和身份,到冬红家帮忙过事。
那年月,斗大的字不识几个的农民,觉悟却格外的高,政治意识绝对敏感。无一不知晓哪些属于封建迷信,什么东西必须打倒、砸烂、批判。因此上,千年传承下来的,关中西府人安葬逝者的规程和讲究,都不得搞,不准搞,不敢搞。
冬红家的小门楼内,简单地搭了个灵棚。狼剩饭没有留下一张照片,好对付,一张三尺长尺半宽的大白纸张上,村小学教娃们图画的老师,一杆破毛笔蘸上黑墨汁,三笔两划在上面勾出个半身人像来。笔画虽显潦草,但却足以应事。邻里乡亲说是来行人情帮忙,实则没多少事可干,众皆等着时辰一到,抬棺上坡,把这个不幸的男人送到坟里,黄土一埋了事。
我叼空子就试着往冬红跟前凑,没话找话说。冬红头上顶着白孝帕,披一身白麻孝裙,虽说现办的是她大伯的丧事,气氛里该有的应当仅是哀伤的成分,但她如此装扮,整个人看上去——起码在我眼里,倒比平时的着红挂绿,显出另一种的新奇、清秀、静美。
七天过后,白羊肚河南边的荒滩坟地里,新起了一座黄土坟堆。狼剩饭自此,永远地把他的家,由花村后堡子搬到了这里,长眠于此!"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77213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