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35260" ["articleid"]=> string(7) "737831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0章" ["content"]=> string(3717) "关中西府人口中,渭河以南的秦岭腹地,一律称作南山。平原上没有集中成片的林木,再说树种也不合适。因此一般建房筑屋所用较大型木头材料,如椽、檩、梁、柱等,包括老人过世装殓的寿木方板,都要到南边百十公里外的山里头去拉。拉,当然不是干指头蘸盐白拉。当时国家的林业政策很严,各类物资几乎都由政府统一调配,故而秦岭不管主脉旁支,森林绝对禁止随意砍伐。但山里人祖辈靠的就是山过活,你关中道平地沃野长庄稼有粮吃,我山里人除了石头剩下的就是树木野草了,不砍几根弄到山下,倒腾几个钱再换作麦子玉米,叫人吃风屙屁去!因此那年月,南山里有那么几处,形同泰缅老挝交界的金三角地带,是公开的秘密,砍伐下各类粗细不一的木材,平时堆放深藏在林中沟底。中间有掮客牵线搭桥,购买者多为关中以及北塬上的农户。
渐渐的,机关单位、学校医院等翻新修葺所需的材料,也因正道不便或者长时间等待不能及时到手,拿公事当私事办,明事当作暗事来做,寻上了这条黑道。上下心照不宣,约定了似地睁只眼闭只眼。上头喊叫得紧了,公安林业设几个关卡,抓几个不识相的倒霉蛋,没收木材,批斗罚款,做做样子对付过去;气氛宽松时,蜿蜒崎岖的山路上,车马往来如梭,买卖一直不断。但干这种事情,各自心里都得有个数,存个默契,那就是木头装车、出山、运走,均须昼伏夜行,不能明火执仗地,如此双方互不惹麻达。
本来这次进山拉木头,人员里没有狼剩饭。事情开始是大队几个人私下商定的,不知怎么让他给听说了,找到大队主任,非要去。主任先是想瞒着,说哪有这事,你听谁嘴上胡咧咧?!见瞒不下去,又改口说人手早都分派好了,你去能干个啥!狼剩饭只是个梗着脖子不吱声,露在裹布外的一对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主任不放。主任平时倒是在花村各堡子人面前,高喉咙大嗓子说一不二惯了,今儿在狼剩饭这,他却不想与之较个高低,沉了沉头说:
“行吧,你不就是贪图个来回一天一夜路上能白吃白喝几顿饭嘛!”
就这样答应了狼剩饭随行。
临出发前一天的傍晚,主任找见狼剩饭,专门来交代他,准备件厚棉袄,穿暖和些,山里比咱这儿气温低得多,能冻死人!“明早村口碾子那儿准时集合上车。”主任最后提醒道。——车子是临时借用农机厂的一辆二手大卡。
第二天天麻明,一行九人,由大队民兵连长带队,指挥着大家爬上卡车,身子囚进帆布底下。卡车咔嚓嚓启动,朝前扑颠了一下,像被人从身后推了一把似的,有些不情愿,哼哧上路。
一路颠簸,过了渭河桥,道路越来越凹凸不平,一车人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颠碎。有人挺不住,“哇”地吐了。赶上车轮正压在一个坑洼处弹起,把呕吐这位的脑袋颠进对面人的裆里,对面这位恼了,骂了起来:“你这㞞人,爷的裤裆都让你给淹了,想吃了你早些说么!”旁边的几位刚想笑,民兵连长一个眼色制止住。
勉强往前又行进了一段路,民兵连长敲敲驾驶室后窗,示意停车。那个恶心呕吐的家伙掀开帆布帐子一角,就要抬脚往下跳,被连长一把揪住脖领,拽回车厢来。随后连长吩咐众人,就在车上啃带来的锅盔,一把军用水壶大伙对付着喝一口,算是午饭。"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77213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