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35249" ["articleid"]=> string(7) "737831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9章" ["content"]=> string(5319) "村里好多小子,后来都学会了用手电筒照自己的脸。但不是大人口中描绘的,武生骑在穿花裙子的女工身上那样照。那样照把人照得太亮堂、太好看、太美观。孩子们的照法是,将光束紧贴住自己的下巴,朝上照,照出来的人脸,个个都是狰狞厉鬼。
十月秋庄稼成熟,百亩农田绿中间黄,分割成数块,列阵待收。不分男劳妇女,全部被生产队长赶进玉米地,一人一畦两行,掰玉米棒子。男人们头顶烈日,在闷如蒸笼的青纱帐里,脸面脖颈手脚任由刀刃似的玉米叶子,划出横七竖八的一道道血印,嘴上仍不闲着,三五米外,隔着密不透风的茎杆,不忘说笑。“武生这狗日的肥上到了这块地里,”一个高喉咙大嗓门的声音传出,“你看这玉米棒子今年结得,多粗多大!”换来四面稀稀拉拉的笑声,接着便是身边自家女人矫揉造作的怨嗔。
冬红消极怠工,不好好按时排练,宣传队长急得上火。
自大洋马到我家提过结婚的事情以后,我一直昼夜都在发愁,事情到底怎么办才好,同时又很是惦记着冬红。我清楚,冬红说回家种地,纯属她的气话。她妈独自一人,苦心培养,怎么可能容许细皮嫩肉的她,回到村里去干那吃苦流汗的重体力活!
这一天暑热稍稍缓了些。我在兽医站“闲撞了一天钟”,吃罢晚饭撂下碗筷,骑上车子,上塬直奔花村。来前我反复想了,不管咋样,面对眼前这局面,冬红的工作得保,当然邱泰山这臭流氓也肯定要防。作为她已明确认可的对象,人家的妈妈急到无处抓挠,把面子抛到一边,破例主动来我家要求完婚,我说啥都不能再装聋作哑,袖手旁观无所作为。
来开门的是冬红。抬头见是我,眼睛倏地躲开,表情不冷也不热。跟在她身后,我们一起进到西厢房屋里。大洋马在毫无顾忌、扯着嗓子骂邱泰山猪狗不如,共产党咋能养下这样的干部?!大伯子狼剩饭间或在窗外,闪一下身子,装作无事的样子。但我明显能感觉到,他是在试图捕捉屋里人的话语,也是在向其弟妹大洋马暗示,这个家,还有一个他存在。
我清楚地看见,大洋马骂着骂着,突然就停了下来。刚好大伯子狼剩饭又一次装作拾掇柴火,从西厢房门口经过,身子似乎还停顿了一下。而就在这一刻,大洋马的眼睛里放出两束光来。她好似转念之间,胸中有了主意似的,颔首不再做声,自个儿思谋着什么。我刚开口想说说打了一路的腹稿,向她和冬红表表决心。不料被她决绝拦阻,不仅不容我张口,还扬手催我先回去。
“你呆这儿暂时也拿不出什么好办法。”她说。
我说:“我陪陪冬红。”
她一改往日的欢迎和鼓励,语气里带着不耐烦,说:“天这么热的,有啥陪的!”
嘴里如此说着话,不知何故——我当时理解,大约是觉得无须避开我这个晚辈——她脱去她身上的长衫,只留一件粉白的贴身背心。人在屋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两圈,就那样鼓胀着身子,出厢房门去了后院。途中嘴里对谁发号令似地叨咕:“鸡窝早都该清理清理了!”
大概在我去花村的第四天,晚夕,堡子的人刚喝罢汤,狼剩饭被抓了,罪名是猥亵女知青。警车带走狼剩饭的那几天,花村人连编带捏,故事传得相当邪乎。
说前儿个天麻黑,大洋马近乎半裸着上身,粉白的背心像门帘子一样,高耸着、扑腾着、招摇着,二十多年头一回走进了大伯子狼剩饭的东厢房。当然得有个名义,得有个借口,名义和借口就是她手上端的一碗拌汤。——花村人真能扯,我当时心想。狼剩饭一时惊得手足无措呆若木鸡。见她把饭碗搁在炕台上,人却立在那迟迟不走开。两人对峙了许久,还是狼剩饭先开了口:
“伊斜下戏(你说啥事)?”他明显猜到了她的来意。
大洋马略微迟疑了一下,说:
“收拾个哈㞞,要祸害咱冬红呢!”
“狗日的邱泰山!”她换了一口气,直接指名道姓。“
愕?!”狼剩饭抬眼看了她一下,“夹休细(咋收拾)?”
“由你,䦆头敲断他一条腿,硫酸泼烂他的嘴脸,都行,责任我担!”大洋马脸绷得紧紧的。“
油先呃喉搅(硫酸不好找)。”狼剩饭又抬眼看了她一下。
“你听我安排。”大洋马说。
“嗯。”狼剩饭应了下来。搓了搓两只又粗又黑的大手掌,接着就伸到了大洋马肉腾腾的胸脯上(花村人编排得活灵活现)。
又有人讲,那天深夜,连鸡狗都安歇了,村子静得出奇。唯独后堡子大洋马家,传出狼剩饭叫驴一样的快活嚎叫声。有过经验的庄稼男女,进一步诠释,说那声气,就是两人炕上办那事么!弄到最欢势处,人要飞身上天却又绝望到顶的叫唤。狼剩饭的这份痛快,谁家女人能给他?只有大洋马了嘛?!
事情在闲汉们的嘴里,传得越来越有鼻子有眼。"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7721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