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35246" ["articleid"]=> string(7) "737831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9717) "我与冬红一直小心翼翼的,把恋爱当作地下工作来做,当作一场谍战剧来演。即便如此,我满以为够隐秘的了,还是被邱泰山看出端倪,并暗中派人查证落实。

邱泰山本来就对冬红怀有不轨之心,他怎能容忍别的男人染指冬红,不管你是处对象还是别的心思!这一点,后来有一次,宣传队长我俩在一起吃饭,酒喝到兴头上,他旁敲侧击地提醒过我。说邱书记明着给他发话,冬红那个女娃,就是我邱泰山碟子里的菜、碗里的肉,我不动筷子看谁敢先动筷子?!

前段时间因发现我在汇演时,过分接近冬红,为防患于未然,他将我的岗位由文宣调整为治安。在邱泰山心里来说,这是对我的一个无声的警告。用意很明确,给一点颜色让我主动退却,远离冬红。出乎邱泰山意料之外的大概正在此处,他没想到,我竟然无视他的警告,对抗他的意志,仍与冬红眉来眼去暗通款曲,直至发展到——公社有的是殷勤谄媚的家伙——与冬红私下外出约会,近似公开地处起了对象。一股邪火直冲他脑门,你小小的周西民吃了豹子胆!

本来邱泰山是要斩草除根,决绝地开了我的工作,打发我回村掏粪务农去。算是良心尚存吧,又多少有我妗子家那么一点关系,最终用他的话说是,以观后效!把我从公社办公室岗位上撸了下来,调到了兽医站打杂。

兽医站虽然也在辛庄这块,距离公社大门南去不过几百米,可从此我就没了与冬红以工作名义见面的机会和借口。私下相约,那时又没有现在的手机,困难的程度,可想而知。

兽医站大多都是四五十岁的人,有手艺也都多少有了些年纪。加之长年与牲畜们打交道,人人身上一股臊气不说,个个嘴里荤话连篇。我报到上班的第一天,凡见着我的,没有一人不睁大眼睛惊诧奇怪的,像是兽医站突然闯进来一头怪兽,弄得我浑身上下不自在。后来慢慢熟了,问他们,负责给牛马灌汤药的老师傅给我透了底,说咱这兽医站自打成立,你恐怕是头一个这么年轻又眉清目秀的小伙子。乍听像是夸赞,细想让人脸红。

在兽医站游手好闲,日子过得心慌。

这天大早上,几个人正掰着一匹黑马嘴唇查看牙口,神神秘秘鬼鬼祟祟却低声议论起另外一件事。听说辛庄公社地界上,出现了反标。我凑过身子去听。反标是用白石灰涂写的,写在白羊肚河岸边的一棵柳树树杆上,是花村的一个老汉最先发现的。反标的具体内容,公社派人拍照后已抠掉,总之是十分反动、十分恶毒。今早一上班,全县机关各部门、各单位、学校、院、站、各公社以及生产大队,要求迅速传达,组织清查。

果然,九点钟不到,我就看见站长立在他办公室门口,双手叉腰,挺肚梗脖子,没好声气地喊叫:“都到会议室里,开会!”恶浊的空气里,光传达说明案情和学习文件,就整整弄了一上午。

草草吃过午饭,取消了平时的午休,病着嚎叫的牲口们统统撂在那儿不管,站内组织全站二十几号人,继续开会。站长说是上边要求的,自查自纠。等脏手污脸的汉子们基本到齐,坐下安静了些,站长发给每人一张白纸、一支圆珠笔,要求各人都在纸上写个“王”字,再写个“木”字。写好了放下纸笔走人。坐在角落的一位,右手虎口上还沾着牛粪,问站长:“‘王’字咋写?”站长张口要骂他,顿了一下觉着这时候撂脏话不太合适,说:“你来来来,你嫑浪费公家的纸张了!”说着,一把夺下他手中的纸笔,把这位撵了出去。

那年月里,庄稼人的神经,一样的时常被弄得紧张过敏。白羊肚河边的大树、石头、水泥桥墩护栏,冷不丁就出现人们说的所谓反标。不管是谁割草放羊,看见了几个奇怪的字句,周边村庄和学校就会鸡犬不宁好一阵子。随后会发动群众相互揭发,革委会召集人人对照笔迹。当然大多数,最后都雷声大雨点小,不了了之。

这一回,还真靠着这对笔迹,顺藤摸瓜找到了线索,抓住了案犯,是公社中心学校的一个初二男娃。这学生平常在学校就吊儿郎当,打架斗殴不爱念书。课堂上敢用牛皮筋发射纸团子,朝着老师的后脑勺射击。他哥因为家里成分富农,去年体检虽然合格,政审被卡住,没参上军。事后他哥倒没怎么样,他却一天到晚愤愤不平,嘴里老是不干不净,骂骂咧咧。破案后公布的材料上这样讲,这小子一向对党对社会主义怀有刻骨仇恨,小小年纪,与其父兄狼狈为奸,暗中思谋翻天,梦想再次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让贫下中农吃二遍苦、受二茬罪!据说,这回在河边树干上写反标之前半月,老师布置书法描红练习,底下明明垫有影格,他就敢有意将“毛”字中间少写一横,其反党不满之心,昭然若揭。此次白羊肚河反标一案,经有关部门和专家笔迹验证、严密侦查,显系其所为!

这么个与给牲口看病八竿子打不着的事件,总算帮着我有事可干地度过了十天半个月,不至于闲出病来。风平浪静之后,我又恢复了整天无所事事的日子。至多是被老师傅招呼过去,帮着按稳了母牛配种,要么就是站在一旁,观看难产的母羊,咩咩叫着痛苦地难受落泪。我直是闲到浑身皮肉痒痒。站长虽善解人意,却也好揶揄耍笑人。院子里碰到手插裤兜无事闲转的我,一本正经道:“周干事,要不我给你找块黑炭,你给咱去水池那边洗洗?!”

话说回来,如此状态下,我倒有了大把的时间思想冬红。从兽医站到公社或者卫生院、农机厂,都不算远,可现实情况是,我没法能正大光明地去找她见她,憋得人实在难受。正在我百无聊赖的时候,武生这家伙出事了!

我记得再清楚不过,那几天反标风波尚未完全平息。正是伏天,热浪蒸腾,田间的玉米已长到高过人头顶,青纱帐似的。天上炸雷一般,突然冒出来一个更大的案子,惊动了全县人,——强奸案!而这个案子发生的地点,恰又在我们辛庄公社管内。用县上领导批评邱泰山的话说,就发生在你们辛庄干群的眼皮底下!

发案的具体位置,在我们药村与东邻的苗村同714厂形成的三角地带。在那片近百亩浓密得即将摘收的玉米地里,有人兽性大发,乘着夜色昏暗,挟持强奸了工厂的女工。——很快得到的确切信息是,两名男子强奸了在田间闲逛的两个女工。

案情重大,引起了省、地、县三级领导的高度重视,除了公安、警察,上边动用了驻地炮兵团的解放军,一起参与侦破。

因为案发地的关系,我身边的村民,背地里嘴上不把门地信口开河,说:“肯定是邱泰山那哈(坏)锤子干的!”我听了,暗自笑笑。这,当然是因为邱泰山风流的名声远扬,老百姓借此发泄一下,过过嘴瘾而已。他们哪里知道,邱书记睡女人,还用得着霸王硬上弓!那时我在兽医站才刚听说,邱泰山又搂上了北蔴村那边一个女知青,从省城来这儿插队的。人长得一般但有特点,个儿不高,皮肤像小麦色,身子挺拔翘凸,尻子突兀地能兜住一个皮球,身上有股子那个劲儿,很会骚情。“

邱泰山睡的不是花村的大洋马吗?”有人接过信口开河的那位的话问。

“咳,嚼根葱还找嫩的呢,大洋马老梆子了,早让邱泰山腻歪了!”这位一副经见丰富的样子答。

庄稼汉子们,平时无故谈论风月,怕遭老婆白眼,逮着了这么个真实发生艳事的时机,可劲儿地只图嘴上快活。事实上,别说是邱泰山公社这一层领导,就是他们身边的生产队长,在他们眼皮底下上了别人媳妇的炕,他们不是被蒙在鼓里,就是得到点信息也不敢随便言传。突然身边实打实发生了一件被窝里才能干的事,对他们来说,不放开了咀嚼几天,感觉好像都对不起那干坏事的人。

虽然人在兽医站,但我总还是待在辛庄公社的正经核心区域里,信息来源总比村里人要多得多。自案发后,上上下下,干部群众,工人农民,尤其是上头的人,他们怀疑的重点,不约而同地首先放在了狼剩饭身上。这个不难理解。一个丑陋饥渴的男人,一身精肉,浑身力气,打着光棍,炕头上一直没个女人;学生娃们见过他躲在坟头背后自慰,得空又有趴人家寡妇墙头的前科;夏季里常时不时站在远处,偷瞄女知青们晾晒在院落铁丝线绳上的胸衣裤衩,一盯就是半晌......。这号饿汉不是他能是谁?!

发案第三天上午九点半前后,一辆警车闪着红光鸣着响笛,开进了我们药村。村民们尚自瞠目结舌不明就里,警车已停在了武生家门前。车上下来三个警察,旁若无人冲了进去。不一会儿,武生被反扣双手弓背勾头押了出来。众邻里亲眼看着,人一路夹在两个警察中间,推上警车。警笛二度“呜儿呜儿”鸣响,在堡子通往县西街的土路上,卷起一阵尘雾,扬长而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7721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