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35237" ["articleid"]=> string(7) "737831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6147) "自公社大院公厕发现死婴事件后,冬红虽然两次因私自回家被叫回,又碍于邱书记的要求,不得不住在公社后院的集体宿舍,不得不随着宣传队一起排练,但她整个人的状态,明显与之前有了些变化。起床、吃饭、睡觉,她总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排练节目,也是很不投入,心不在焉。宣传队长了解她的脾性,脸皮薄,面情软,自尊心超强,所以轻易也不敢对她说重话,只能哄着劝着。可让队长头疼难办的一件事是,任你怎么劝说解释安慰鼓励,冬红坚持每天再晚,她都要回塬上花村自己家里去住。队长没法子,最近每天排练完,大家都累得够呛,他还得骑车子送冬红上塬回家。队里吹笛子的、演李玉和的、负责服装道具的男师傅,甚至一个胆大的女舞蹈演员,都被抓过差,送过冬红回家。其中的一个晚上,实在没人了,宣传队长找到我,很不好意思地求我能不能帮个忙,送一趟冬红。我当然是嘴上假装犹豫,心里头乐不可支。
邱书记对文宣队的重视,许多人难以想象。他很快发现,他关于冬红必须在公社住宿的指示,并没有得到完全的照办和落实。为这当众发了火,冬红人不在场,邱书记朝宣传队长大吼:
“咋回事?告诉你,谁也不能搞特殊!”
宣传队长嘴里嗫嚅着:“这娃难弄的很!”显出一脸的无奈。
我们三人一起下的塬。
已是近傍晚时分了,我带着冬红和她妈,来到书记办公室门口。我轻轻地敲了两下门,里边响起邱书记的声音:“进来!”推门进去的时候,书记好像正为什么事恼火呢。当他抬头看到冬红她妈大洋马时,满脸的的怒气当即消去了大半。
书记的目光自一落到大洋马身上,就一刻都没挪开过。书记差点被眼前的茶几绊倒,完全忘了我这个平日替他端茶倒水专门跑腿的。他亲自奔高低柜,亲自找到茶叶茶杯,亲自提起暖瓶,亲自给冬红妈泡上一杯绿茶,亲自递到手里。
“娃年纪轻,不懂事,给邱书记您添麻烦了!还望您大人大量......”大洋马边说边用小手帕往脸上扇着凉风。
邱书记似乎忘了我和冬红的存在,不等她把话说完,抢着表态道:“没事没事,放心放心。打今儿起,冬红就是我干女儿了,有我在,看谁敢对她指手划脚!”
“这可咋谢书记呢?!”大洋马满脸堆笑,一副激动承受不起的样子。
“谢啥?!”书记语气里带着亲昵,“自家人的事!有空你这个当妈的随时可以来我这儿看闺女,我的门永远对你敞开!哎,西民。”
书记可总算留意到了我。我愣怔了一下,忙站直身子,恭敬接受书记的指令:“快去食堂安排一下,正是饭口,弄几个菜。”
我掉头出门去食堂,脑后只听大洋马连连推辞着:“这是怎么说,咋敢叫书记请客!”
那一个傍晚,在公社食堂一角,用简单的屏风隔出的那个所谓的雅间里,让我见识了一个男人,在酒精作用下的失控丑态。他居然当着一桌人的面,就能一把抓住——两个多小时前还从未见过面的女人——大洋马的手,就敢一手攥着一手抚着,一口一个“大姐大姐”地叫着;一对痴迷火辣辣的眼睛,不顾场合不避众目,游弋在他身边女人的颈项胸脯间;残留着绿菜叶子的嘴巴,几次险些抵到她的腮上。一桌简单的饭菜,早已接近盘干碟净,他的滔滔絮叨满嘴酒话,却停歇不下来。他是主人,他又是这张桌子上的最高领导,他明天酒醒了仍是这一亩三分地的土皇上,因此,在座的没谁敢流露出厌烦,更不敢发话散场;包括早已脸红尴尬到极点的大洋马在内,没人出头提议结束酒局各自歇息......。
那顿晚饭最终是怎么结束起身的,我如今已记忆不全了。最清楚的一个细节是,大洋马百般告饶如同哄劝孩子,总算在众目睽睽之下,从邱泰山手里抽出了自己的手掌,之后像躲猫猫似地尽力与邱泰山拉开身体的距离;之后,我像护着一位伤兵赶快脱离阵地,与冬红陪着她妈快步走在前头,众人搀扶——实则是帮着阻挡——邱泰山。
算是因祸得福吧,邱泰山的一场酒局,意外助推了我的爱情进程。
那晚上是我护送大洋马离开公社大院的。漆黑的旷野里,我陪着她上的塬、回的家。
事情紧急,我没工夫去推自行车,湿热的夜幕下,我也只好陪着冬红妈徒步走。四野静寂,不见一丝风,高大的白杨和低垂的柳树,如同雕塑一样,定定伫立在那里。偶尔,远处有一星半点的光亮闪着。沿着午渠,我像个儿子,仿佛错是我犯的,乖顺而满怀歉疚地,默不作声陪在大洋马身边。同时,我能真切地能感受到,她明显对我表现出一种母亲般的亲近。一路上,问我的年龄、父母、家在哪、兄弟姐妹几个等等。后来话语直接请求我,说:
“你比冬红大一两岁,希望能像个哥哥一样,照顾照顾冬红。”
“照顾?!”
那样的年代,这个词能从一个女孩的妈妈嘴里主动说出来,面对着的,又是一个与其女儿年龄相仿的后生,我当然清楚这其中的含义。那意思绝不仅仅是字面上的,更不是一般的客套。然而我这个胆小又不开窍的笨家伙,在那条伴有淙淙渠水的乡间土路上,可是让一个深爱着她女儿的母亲,旁敲侧击、迂回婉转,多费了许多的口舌。如今回想起来,一切再明白不过,大洋马那句句看似无心的漫聊,实则不异于在直白地告诉我:周干事,你们的这个邱书记,搭眼一看就不是个好货色;我正当妙龄如花似玉的女儿冬红,在这号人手下,姨有些不放心;小周啊,你能替姨照看保护着些冬红吗?!"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7721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