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35235" ["articleid"]=> string(7) "737831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6790) "花村人眼里,冬红家,这是个不仅残缺,而且十分奇特的家庭。同一屋檐下,统共住着三个人,而其中的两个,竟都是远近闻名的“名人”。若论名气的大小来,我头一次在冬红家看到的,那个毛巾包裹着半边脸的男人,应当说最为声名远扬。他,是冬红的大伯,大洋马丈夫秦生智的哥哥秦生明。

关于冬红大伯子的故事,在我们辛庄,在全县,乃至整个关中西府,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各种离奇和传神的说法,不断地在人们的口头上,演绎加工改编,其中最流行的,有两个版本。

新中国成立第四年的仲夏,关中平原小麦长势空前的好,辛庄塬上塬下,片片金黄,粒粒饱满,煞是喜人。翻身做了主的贫苦农民,正应了他们的恩人和领袖后来的那句诗词:“喜看稻菽千重浪”,欢喜和幸福,掩饰不住地洋溢在眉间眼梢。

时在晌午,天上烈日烘烤,不见一丝云彩,六十亩麦田将花村收割的男男女女,淹没在了滚滚麦浪之中。

接近正午的时候,炽热的天气,仿佛老天爷支了口大锅,架着笼屉在蒸人,烈焰滚滚,热气腾腾。这种时候,一般即使再抢活的人,也都会暂时撂下,回家去歇歇晌。起码停下镰刀,找个地畔荫凉树下,喝口水。事实上,那个正午,绝大多数人都回村吃饭歇息去了,只有强壮如牛的秦生明,继续在麦田里挥镰如舞。

以下是第一个版本——秦生明割麦有些累了,丢下镰刀,直起身子转了一圈,就地站在麦田尿了泡尿。正畅快得意间,他隐约觉得身后有些异样。掉转头去查看,一只深灰色的恶狼,已然跃起,径直朝他扑来。狼原是打算盯着他的后颈,奔着他脖子去的,未料到秦生明能察觉且回过头来,并迅捷地护住裆蹲下身子,张开的狼嘴,因此而出现了一点位置差,冲向了他的脸面,咬住了他的左边脸。搁一般的人,这一突如其来的偷袭,连惊带吓,早已魂飞天外,瘫软倒地把命交给狼了。而体格健壮,一向膂力过人的秦生明,愣是忍着剧烈的疼痛,克服脚腕上裤子的缠绊,勾起头,两只手死死掐住了狼的喉咙,与狼展开了顽强搏斗。瞅空子,他抓起脚边的镰刀,朝狼劈头盖脸猛削。直至左脸从狼的锐利牙齿间撕脱出来,他继续挥镰狂舞,削去了狼的一只耳朵,砍伤了狼的一条后退,最终使恶狼不得不放弃了他这个已经到口的美味,忍痛逃脱而去。等村里人歇罢晌回来,发现倒在麦地里的秦生明时,已找不见哪里是他的眉眼,哪里是嘴巴,人整个面庞血丝呼啦......。

另一个说法是,秦生明一大早相跟着东邻的寡妇秀琴,两人一路涮着嘴,嘻嘻哈哈到了麦田,之后分开并排,一人两畦各自去割麦。大太阳渐渐挪到头顶,直是要把人烧焦烤糊。弯腰低头割了好一阵子,秦生明站直身子伸了个懒腰,左顾右盼,前后瞅着查找,奇怪怎么不见了秀琴的人影。他提溜着镰刀,周遭四下里转悠搜寻。蹚开半人高的麦子,往西南走了有二三十步,秦生明突然血脉偾张。透过麦秆的缝隙,赤烮的艳阳下,他的眼中,映现出一团白晃晃泛着亮光的东西,是女人肥白的后沟蛋子!仔细一瞧,那身上的衣裳,确定无疑,正是寡妇秀琴。寡妇秀琴此刻正蹲在麦地里尿尿。血气方刚的小伙子秦生明,听说过,想象过,却至今从来没有真正亲眼见过女人的身体,更嫑提伸手触及和抚摸了。他整个人顿时被定住在原地,目光专注而用力地盯着那花袄半掩下的,雪白浑圆的尻子。他生怕弄出声响,屏息静气地猫下了身子,用心地研究了起来,研究得自己很快心潮澎湃难以自持了。就在他沉迷于寡妇白皙诱人的身体的时候,秦生明有所不知,一只饥饿多日的野狼,在他身后十几米远的地方,盯上了他,也在研究着他,像垂涎寡妇秀琴一样,也垂涎着他膘肥肉厚的身子。这家伙是一只身材矫健的大灰狼。后续的细节里又有如下一说——

大灰狼其实并没有注意到秦生明,它的绿色饥渴的目光里,事实上也是寡妇肥白的屁股。只是突然一股热风刮起,狼怕丧失时机,决定提前行动。它来个后蹲蓄力,猛地跳起朝不远处寡妇秀琴狂奔过去!事情的发生,没有给秦生明一点点细想的时间,他纯属本能,一股英雄救美的凛然胆气油然而生。他斜刺里迎狼而上,与狼互撕扭打在一起。人与兽的血腥搏斗中,他被狼生生咬掉了左半边脸,而狼也付出了被削去一只耳朵、砍残一条后腿的代价。

人们发现麦地里头上血肉模糊躺着的秦生明,两个版本是基本一致的。他由于失血过多,已有些奄奄一息。村民当时并不知道他是被狼咬的,慌手慌脚将他抬上架子车,送到了公社卫生院。卫生院医生用镊子稍稍拨开他脸上的一坨淤血,自己先被吓退到诊室墙角,——秦生明没了下嘴唇,一嘴大白牙裸露在尚血流不止的皮肉外面!

“这么大的伤情,咱这儿哪能看!”卫生院医生定了定神说。花村村民闻言,赶紧七手八脚抬秦生明到门外,不等把他身子架子车上搁顺,拉上就跑,直奔县中心医院。

略去这中间抢救医治的枝枝节节过程,——以那个年代的医疗技术水平和设备条件,能止血消炎及时抢救保住他的性命,已经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总之来说吧,花村英武青年秦生明,四十多天后,从县医院回到家的时候,没有了左腮帮子,成了个丑八怪。

事情之后,除了两三个随他去医院的人,远乡近邻中,谁也没再看见过他的真面容。

再次出现在村人面前的秦生明,不分白天晚夕,左半边脸,总裹着一块发黄的粗布头巾,只露出两个乌洞洞的大眼睛。怪吓人,娃们见了都躲着走。流传在当地的,人们口头描绘出来的他的模样,基本属于揣测:上下嘴唇被狼撕掉了,没了,半个鼻子也没了,塌成了一个坑,一只鼻孔朝天,牙齿白花花地龇在外面......。

乡下人的达观,他们在灾祸中依然能找到乐子的心态,其夸张程度,你是难以想象的。——秦生明被狼咬破叼走了半张脸皮,他是狼吃剩下的一口饭菜!久而久之,“狼剩饭”就做了他的代号,“秦生明”三个字,极少再有人提起。"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7721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