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35234" ["articleid"]=> string(7) "737831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5409) "事实上,我们二次返回花村的路上,我几次差点开口打问冬红家人的情况。一则是累,喘气都费劲,主要的是,我不想在她这儿显出我的冒昧,同时担心着她会难堪。此前在我打听她家的具体位置时,村里人的一些反应,已让我觉察到一些蹊跷。有个给我指路的四十多岁的汉子,一听我找冬红,眼睛里露出邪性,语调明显的阴阳怪气:“噢嗬,大洋马家呀,后堡子东头第四家!”
大洋马,也就是日后做了我丈母娘的冬红的母亲,她早已化作云烟尘雾,在这个世间消失。花村人为何会给一个女人起这么一个外号?
关中平原水土养育的女子,十分高大者并不多见,普遍的身形是,骨架小巧,个头中等,眉眼细微,面庞精致。而冬红的妈妈,明显超出了这块土地的遗传基因范围,俨然产自异域。她身材高大壮硕,四肢修长,毛发浓密厚重,脸型方正,五官突出。站在人堆里,宛然正常的稻田里,鹤立鸡群高高冒出尖来的一杆稗子。于是乎,在我们关中道人眼里,参照过那时极其罕见的外国白种女人的影像和画片,再拼上牲口圈里的高骡子大马模样,不知哪个家伙起了个头,“大洋马”便迅速地被人们叫开。
也难怪人们的恶作剧,谁让她哪儿哪儿长得都比别人大了一号呢?!冬红的妈,头大,脸大,胸大,臀大,手大,脚大。尤其那一对胸,鼓胀到人和她对面遇见,眼睛若不在她衣衫下汹涌的两坨子上注目流连,好像都对不住她,都显得蠢笨没能及时发现这个人身上的突出优点似的。她嘴阔唇厚,一头茂密的乌发,披散在肩,一对蓄着蓝光的眼窝,深邃幽眇,眼皮重重叠叠,就像笼屉上刚刚蒸出的暄腾的花卷馍馍。村上汉子背地里闲谝,感慨说,一样的稻黍玉米吃进肚子里,人家的养分怎么就都去了该去的地方?看看咱屋里的女人,简直是燕麦研成的细末,瘦小平坦得没啥挼头。
她二十岁时嫁到花村,嫁给了入伍二年的军人,花村小伙秦生智。娶进门的那天,她走下婚车,穿过邻里和亲朋人丛时,一堡子围观看热闹的闲汉,忍不住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说这生智到底是个扛枪的,这回给炕头上牵了头骡子来么!
婚礼办完不到三天,新郎秦生智有任务,急急返回了部队。半年时间过去,堡子西头的瘦猴,见了大洋马斗胆开了句玩笑,说嫂子你看着这土地满宽展肥沃的,我生智哥半年前就下了种,咋到现在还不见发个芽,难道是块盐碱地?!大洋马闻言一语未发,伸手一把揪住瘦猴的脖领子,使个绊子撂倒在地,捶了三拳又补上一脚。踢开瘦猴走出老远的她,站住,回过头来,朝瘦猴和几个看笑话的男人喊叫道,明儿个就上部队探亲去,到时候长出来的苗,壮得管教你家的媳妇都没脸见人!果然,一趟二十多天的部队探亲归来,三个月的时间不到,原本就人高马大的她,壮硕的腰身火上浇油地高高鼓了起来。
腊月里生下女儿冬红,由姑娘、新妇到完全成为妇人的身份转换,大洋马进一步让堡子的男女老少、左右邻里,见识了她脾性上的爽直敞亮,不同凡响。体格宽大本就招人注目,她却毫不忌讳毫不掩饰。无论是田间地头,还是村巷街道,行走时晃胸摆臀,犹如羊驼招摇过市;与邻居们不管是男是女戏耍说笑,能荤能素,无拘无束,酸辣不忌,奔放得像一只鹞鹰。由于她这么大咧咧的性子,堡子的人逐渐不再在她面前戒备和顾忌,她的本名薛凤英,近乎被忘记,大洋马长、大洋马短,“大洋马”得到了她无声的认可,渐渐成了她的官名,全花村大小人都开始这么叫。
这个上午,从农机厂宣传队排练场回到办公室,邱书记的脸色一直很难看。我和佟干事先后进去给他汇报事情,他都有些爱答不理。临近吃中午饭,他突然把我叫到办公室。不等我站稳,气哼哼地命令我,去花村把那个冬红给我拽回来!多少次了,私自回家成习惯了?!最后一句书记近乎声嘶力竭地吼了起来:
“告诉她下不为例!”
事情是这样的。昨晚,公社文艺宣传队在食堂排练,将近午夜才收场休息。排练完冬红坚持要回家去住。大家都太累了,实在找不到谁能陪送她回塬上,冬红无奈地只好打消念头,留下来在公社宿舍过夜。据与冬红同住一屋的女演员讲,太困乏了,随便洗涮一下就都很快上床睡下。天麻明的时候,冬红也不知咋了——事后问她才知道是做恶梦了,突然吱哇乱叫了一声,随即从床上坐起,半天气喘不均匀,脸面傻白,头发散乱。同屋的忙下床过来问她,冬红愣在那儿不语。缓了大约十来分钟,她自个儿穿衣下床,胡乱地拢了拢头发,连脸都没洗,轻轻说了声我回家了,便开门出去走了。
我表面上做出严肃紧张的样子,配合邱书记的暴躁情绪,接受着他的吼叫命令,心里在暗自惊喜:又能去见我的女神,单独接近她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7721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