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34443" ["articleid"]=> string(7) "737829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3章" ["content"]=> string(7821) "那道声音不是从井边传来的。

它贴着沈随的耳骨,像有人隔着一层很薄的墙,在墙里面说话。

“本店今天,滤芯打七折。”

沈随没有回头。

井边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也没有动。

那人穿着同样的黑色外套,袖口沾着同样的灰,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连站姿都一样——左脚略微向前,肩膀松着,重心藏在后腿,像随时可以转身,也像根本没把面前的危险放在眼里。

如果不是沈随知道自己没有站在那边,他几乎会以为那是自己照进了水里的影子。

可井里没有水。

井口下方黑得发沉,连光都像落不进去。

沈随把钢管横在胸前,朝前走了一步。

井边的“沈随”也朝前走了一步。

脚步声同时落下。

一个来自废墟的水泥地,一个来自井底。

沈随停下。

对方也停下。

“挺有礼貌。”沈随说。

那人抬起头。

脸还是他的脸,却没有眼白。两只眼睛黑得发亮,像玻璃珠后面压着一段没有结束的夜。

“你比上一次慢。”

声音也是他的。

但比他更轻,少了活人的气息。

沈随握钢管的手紧了一点:“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你还没有学会看路的时候。”

“我没问你废话。”

“你问了。”

井边的另一个沈随笑了一下。

那笑意太熟悉,熟悉到让沈随胃里泛起一阵冷意。他不喜欢从别人脸上看见自己的表情,尤其不喜欢对方比自己用得更自然。

井壁突然传来细密的刮擦声。

像有许多指甲在里面慢慢挠。

沈随扫了一眼井口。

井沿内侧嵌着一圈旧瓷砖,瓷砖上印着褪色的蓝字:

市政应急取水点,启用日期:七年前。

和招牌下方的日期一样。

他忽然明白了那块绿色漆皮为什么会嵌进皮肤。

不是漆皮在往他身体里钻。

是他身体里的某种东西,在认这口井。

“你从哪里出来的?”沈随问。

“从你后面。”

沈随的眼神没有变。

下一秒,他猛地向右侧踏出半步,钢管贴着地面横扫。

井边的另一个人没有躲。

钢管穿过了他的腰。

没有碰撞声,没有血,只有一片轻微的水波从那具身体上荡开。黑色外套被打散成数十道重叠的影子,分别向前、向后错开半尺,随后又重新合拢。

“你还是喜欢先动手。”

“你还是不算人。”

沈随抽回钢管,脚下突然一沉。

井口周围的地面像被谁往下拽了一把,灰尘贴地滑动,远处倒塌的楼体出现了短暂的重影。半截窗框在他眼前从锈迹斑斑变成崭新白漆,又变回锈色。

时序重构的前兆。

而且比黑井里的那一次更近。

沈随转身就走。

井边那人没有追,只在他背后说:“你不能离开。”

沈随脚步不停:“我不喜欢别人替我安排。”

“你已经离开过一次。”

“那就再离开一次。”

“这次会把他们一起带走。”

沈随停住。

风从居民楼断裂的缝隙里灌过,带着灰尘、铁锈和一股很淡的腥味。

他看见陈赫正抱着小满往北侧掩体转移。季归鸦走在后面,手里握着螺丝刀,时不时回头确认黑井方向。刚才那个抱着半桶灰白液体的人已经爬到公交车旁,血拖出一条长线,身后跟着三个黑井守卫。

其中一人举起了枪。

不是朝陈赫。

朝小满。

“趴下!”沈随喝道。

枪声炸开。

沈随的视野在同一刻裂成两层。

一层是现在:子弹从守卫枪口吐出,穿过灰尘,沿着小满的后颈飞去。

另一层是半秒后的轨迹:季归鸦扑向陈赫,陈赫会本能地转身,子弹打穿他的左臂,随后会撞上小满的头骨。

沈随已经冲了出去。

他没有时间思考自己为什么能看见,也没有时间判断井边那个东西是否还在看。

钢管先撞枪口。

守卫的手腕向外折断,枪身旋转着飞起。第二个人拔刀,刀尖刚露出半截,沈随的肩膀已经撞进他胸口。

八极拳的贴山靠撞碎了对方的呼吸。

那人倒飞出去,后背砸在公交车残骸上,钢板发出沉闷的颤响。

第三个人往后退,想从腰间摸出短枪。

沈随抓住他的衣领,膝盖顶进腹部,趁他弯腰的瞬间把钢管从下往上挑,正中下颌。

骨头裂开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块干木头被踩断。

沈随夺下短枪,转身对准黑井方向。

“别过来。”

远处的枪声停了。

陈赫已经把小满压在身下,季归鸦趴在一截水泥板后面。她抬眼看了一下沈随,又看向他身后的井口。

“你刚才在跟谁说话?”她问。

“没人。”

“没人会回你的话?”

“你听见了?”

季归鸦从水泥板后站起来,拍掉肩上的灰,语气仍然温和:“我听见的是你的声音。只是方向不太对。”

沈随没有接话。

井边的另一个“沈随”还站在那里。

只有季归鸦看不见他。

或者,她看见的不是他。

季归鸦盯着沈随的脸看了两秒,忽然把螺丝刀收回袖口。

“你脸色变了。”

“少管。”

“我只是确认一下,队伍里现在是不是有两个你。”

“有两个我,你准备怎么办?”

“看哪个更值得投资。”

她说完,侧身让开了路。

这句话听起来像玩笑,可她的脚尖悄悄指向了北侧,离井口最远的方向。

沈随看见了。

他也看见了井边那个东西的脚尖。

对方指向陈赫怀里的小满。

“她知道。”另一个沈随说。

小满突然抬起头。

她没有看井边,只看着沈随。

“哥哥,你是不是看见他了?”

陈赫的手臂收紧:“小满,别说话。”

“我没有说话。”

“你刚才已经——”

“我是在问他。”

她的目光仍然落在沈随身上,灰白色的细纹从她眼角一闪而过,又藏进皮肤深处。

沈随蹲下来,与她保持一臂距离。

“你认识井边的人?”

“认识。”

“他是谁?”

“你。”

陈赫的脸变了:“沈随,别问她了。”

“为什么?”

“她脑子烧坏了。”

小满却摇头:“哥哥说过,脑子坏了的人不会知道滤芯打几折。”

季归鸦的笑意淡了。

她看向那半桶灰白液体,又看向小满指尖的结晶,像是终于把几件不相干的事情拼到了一起。

“滤芯不是水房里的东西。”她说。

“嗯。”

“它是店里留下来的?”

小满点头:“店一直在。”

“哪家店?”

小满看向沈随:“他开的。”

沈随的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不记得自己开过店。

井边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却在这时抬起了手,指向居民楼深处。

那里的墙面正在开裂。

裂缝后面,露出一排整齐的货架。

货架上没有商品,只有一盏亮着的白灯。

白灯下面挂着一张新的价签。

滤芯:七折。每人限购一枚。

沈随站起身。

“走。”

赵野不在这里,凌霜和苏禾也不在。黑井的追兵还会来,时序重构正在逼近,而那家从墙里长出来的店,像一张早就为他们留好的嘴,安静地等着他们把手伸进去。

可他们没有别的路。

至少现在没有。

沈随把短枪塞进后腰,提着钢管走向裂开的墙。

走到井边时,他没有回头看另一个自己。

但那道声音贴着他的耳朵,轻轻说了一句:

“欢迎回来。”

墙后的白灯忽然熄灭。

七个人的脚步声,从不同方向同时响起。"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7663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