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34441" ["articleid"]=> string(7) "737829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1章" ["content"]=> string(8979) "锁链断裂的声音从井下传出来。

不是一根。

像是连续三道铁链,被某种力量同时扯断。

黑井里所有人都停住了。

正在抢水的人停在原地,握枪的守卫停在墙边,连净水机泄出的蒸汽也像在半空凝了一瞬。

钟魁率先反应过来。

“关墙门!”

“来不及了。”季归鸦说。

她站在水房门口,手里的螺丝刀已经收回袖口,另一只手拖着那个抱孩子的女人往后退。女人刚才被假的小满碰到衣角,右侧袖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灰壳,孩子却还在她怀里哭。

沈随没有看井盖。

他正在把假的小满压在门框上。

它的身体比人轻,骨头却硬得像拼错位置的钢条。钢筋横在它喉咙下方,灰浆沿着它的脖子不断往外渗,浸湿了沈随的手背。

“放开我。”

它用季归鸦的声音说。

沈随手臂发力。

“换个声音。”

“沈随。”

这次是陈赫。

“你妹妹还在里面。”

沈随侧过脸,看见真正的小满被陈赫抱在怀里。她的腿伤很重,旧木板已经松脱,裤管里全是灰白液体。陈赫正用自己的衣服替她包住伤口,手忙得发抖,却没有再分辨她是真是假。

“你认出来了?”沈随问。

陈赫咬牙:“红绳是她的。”

“红绳也能复制。”

陈赫的手停了一下。

小满抬头看他,脸色白得像纸:“哥,我疼。”

陈赫立刻把她抱紧。

“我知道。”

沈随收回目光。

这世上最容易被利用的东西,不是水,是人认不出亲人的那一刻。

井盖下方传来第二次撞击。

砰!

盖板向上拱起一寸,四周的水泥缝里同时冒出灰白色液体。液体碰到人的鞋底,立刻凝成一层薄壳。

一个守卫躲得慢了,脚踝被液体裹住。他低头去扯,灰壳却顺着裤脚往上爬。

“砍掉!”旁边的人喊。

守卫拔刀,对着自己的小腿砍下去。

第一刀只砍裂了外层结晶。

第二刀落下时,他犹豫了。

那一瞬间,灰壳已经爬过膝盖。

他的脸变得扭曲,抬枪朝旁边的人扣下扳机。

枪声在水房里炸开。

中弹的人倒下,子弹却没有停。枪口一抖,第二发擦着钟魁的耳侧打进墙里。

钟魁往旁边一滚,搪瓷缸摔在地上。

半杯水泼进灰水。

浑浊液体像闻到血一样,立刻朝那滩水聚过去。

钟魁看见这一幕,脸色终于变了。

他扑过去,用手捂住搪瓷缸的缸口,像要把剩下的水保护起来。

“开墙门!”他再次吼道,“让外面的人走!”

“墙门的闸卡住了!”守卫回答。

“炸掉!”

“炸药在水房里!”

钟魁抬头看向沈随。

“把那东西带出来!”

他说的是铁盒。

沈随看了看手里的盒子,又看向井盖:“里面到底有什么?”

“出来再说。”

“你觉得我会信?”

“你不需要信。”钟魁盯着他,“你只需要知道,井下的东西出来,墙里所有人都会死。”

“外面的人呢?”

“外面的人也会死。”

“那你还卖水?”

钟魁沉默了一瞬。

“水机停不了。”

这句话比任何解释都更像真话。

净水机的外壳仍然在微微震动,虽然总闸已经被关掉,过滤桶里面却有某种余压在持续推动。压力表的指针顶在红线处,玻璃表盘内侧凝着一层灰雾。

不是机器停不了。

是水房下面的东西还在往上供。

季归鸦忽然开口:“钟管事,你们不是在抽水。”

钟魁看向她。

“你们是在替它排血。”

钟魁握着搪瓷缸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闭嘴。”

“水里有灰浆,人的伤口会结晶,复制体会从接触过它的人身上长出来。”季归鸦的声音依旧温和,“你们知道这些,却还让所有人喝。因为它流得越多,你们能换到的水越多。”

排队的人群里,有人开始呕吐。

有人把刚换到的水瓶砸在地上。

也有人把瓶子死死抱进怀里,不肯松手。

一个中年男人捡起地上的半瓶水,抹掉瓶身的灰尘,直接灌进嘴里。

旁边的人拽住他:“别喝!”

男人一把甩开:“不喝就死!”

他咽下第一口,喉结滚动。

第二口还没咽下,鼻孔里便流出两道灰白的细线。

他没有停。

“这是水。”男人说,“这是水……”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喉咙里一阵细碎的咯咯声。

他倒在地上,水瓶滚到沈随脚边。

沈随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捡。

钟魁突然冲向墙边的武器箱。

他从里面拿出一枚黑色圆筒,扔给年轻守卫。

“去炸井盖。”

年轻守卫接住圆筒,脸色发白:“炸了它,水房会塌。”

“塌了总比它出来强。”

“里面还有人!”

钟魁回头看向陈赫和小满,冷冷道:“那就算他们倒霉。”

陈赫抬起头,眼里最后一点犹豫被这句话烧没了。

他抱紧小满,转身朝检修门走去。

钟魁抬枪指住他:“站住。”

陈赫没有停。

“她是我的妹妹。”

“她是黑井的资产。”

“那我就把资产带走。”

钟魁扣下扳机。

沈随松开假的小满,钢筋一横,撞偏了枪口。

子弹擦过陈赫的后背,打进水管。灰白液体喷出来,像一股带着腥味的雾。

假的小满趁机爬起,朝沈随后颈抓去。

沈随没有回头。

季归鸦的螺丝刀从旁边飞来,扎进它手背。

“你欠我两支滤芯。”她说。

“记着。”沈随一把抓住假的小满的手腕,反拧到背后,“活着出去再算。”

季归鸦看着他:“你确定它会让你活着出去?”

“它不值钱。”

沈随把怪物撞向墙面。

“现在只剩水值钱。”

他抬眼看向检修门。

陈赫已经抱着小满冲到门边。门锁上挂着一根粗铁链,链条另一头连着墙内的警报装置。只要硬扯,整面墙上的枪口都会转过来。

季归鸦看了一眼:“不能开。”

“那就拆。”

“拆锁要时间。”

“你有多久?”

季归鸦回头看了看井盖。

井盖已经拱起了第三寸。

“不到一分钟。”

她扑到锁前,螺丝刀刺进锁孔,手腕快速转动。不是在开锁,而是在摸锁芯结构。

沈随拖着假的小满退到她旁边。

那东西的身体正在变轻。

或者说,正在变薄。

它被灰水浸透的皮肤开始透明,里面叠着一层又一层不同的人脸。小满、陈赫、季归鸦,甚至沈随自己的脸,都在那层薄膜后面短暂浮现。

假的小满忽然贴近沈随耳边。

“你会留下谁?”

沈随低头看它:“你想知道?”

“我能变成你想留下的人。”

“那你先变成水。”

他抬膝撞断它的脊柱。

怪物摔在地上,手指却还死死扣着他的裤脚。

“沈随。”

它这次用的是他自己的声音。

“你身上的东西,已经开始长了。”

沈随的动作停了半瞬。

袖口下,那块绿色漆皮忽然发热。

一条灰白纹路从腕骨向上爬,像极细的虫,钻进小臂皮肤。

沈随低头看了一眼。

表盘里的秒针,在十一和十二之间疯狂颤抖。

季归鸦也看到了。

但她没有出声。

她只用力一拧螺丝刀,锁芯终于发出咔哒一声。

检修门开了。

外面不是街。

是一条通向墙外的排水沟,沟底堆着黑色淤泥和破碎水瓶。陈赫抱着小满先钻出去,回头伸手接季归鸦。

“沈随!”

“你们先走。”

季归鸦没有动:“你呢?”

“我还要拿东西。”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铁盒。

“不值得。”

“它能换水。”

“它也能让你死在这里。”

沈随看了一眼仍在拱动的井盖。

“那就看它值不值得我死。”

季归鸦盯着他两秒,忽然把一支滤芯塞进他手里。

“拿着。”

“你给我?”

“借你。”

“利息呢?”

“活着还。”

她说完,转身钻进排水沟。

沈随没有追问。

井盖在他身后发出一声巨响。

黑色铁盖被顶飞半尺,一根灰白色的东西从井口伸出来。

不是手。

像一截没有皮肤的脊椎,骨节之间长满湿漉漉的结晶。

钟魁站在井边,举起手枪,连续扣下扳机。

子弹打在那截脊椎上,全部被弹开。

他终于转身逃了。

沈随看着地上的铁盒,又看向井口。

盒盖上的三道血痕同时亮了起来。

里面的敲击声变成了倒计时。

三下。

两下。

一下。

沈随抬脚,把铁盒踢进井口。

然后转身冲向检修门。

井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吞咽。

像有什么东西,终于吃到了它等了很久的东西。"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7663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