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34438" ["articleid"]=> string(7) "737829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9912) "墙内的枪口没有立刻开火。
钟魁看着沈随袖口,脸上的神情仍然平静,手里的搪瓷缸却停在半空。
地上那滩水还在流。
它没有顺着石板缝隙往低处渗,反而贴着墙根,一点点朝黑井里面爬。水里混着灰尘、血和盐,经过守卫脚边时,竟绕开了他们的靴底。
最后汇成一条细线,钻进墙角那道排水槽。
钟魁低头看了一眼。
“把他身上的东西拿出来。”
沈随没有动。
年轻守卫的枪口往前顶了半寸:“听见没有?”
“听见了。”沈随说,“但我不想交。”
“这里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是你能不能活着走出去的问题。”
沈随扫了眼墙头,又看向钟魁:“你们这里的人都喜欢把杀人说成规矩?”
钟魁喝了一口水:“规矩比杀人便宜。”
这话没有说错。
墙外的人想进来,先交物资;墙里的人想活下去,先交劳动;伤员想留下,先证明自己还能产生价值。没有人拿刀架在每个人脖子上,可每个人都知道,不交东西的人最后会被推到墙外。
沈随把袖口往上卷了一点。
那块绿色漆皮贴在腕骨上,边缘的灰白纹路已经比刚才更清楚,像几根扎进皮肉的细线。
钟魁的眼神落在那里。
“这东西从店里带出来的?”
“你看得出来?”
“我见过类似的。”
“在哪儿?”
“死人的身上。”
钟魁说完,朝守卫抬了抬下巴。
两名守卫同时逼近。
沈随的手指搭在钢筋胶皮缠成的握柄上,没有拔出来。他在看距离,看枪口,看墙头上几个人的站位,也看那些排队的人。
人太多了。
真打起来,第一批死的不会是守卫,而是墙根这些没有武器、没有退路的人。尸体堵住门,水点会停,黑井的人却还能借着混乱重新收一遍物资。
这里不是不能打。
是现在打,收益不够。
季归鸦忽然抬起手:“等等。”
她从腰侧取出那枚金属牌,拇指在牌面上轻轻一擦。
“钟管事,你既然见过类似的东西,应该知道它不只是从死人身上掉下来的。”
钟魁的目光沉了几分:“把牌子给我。”
“可以。”
季归鸦将牌子夹在两指之间,却没有递过去。
“先把陈赫的妹妹带来。”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那就别看这块牌子。”
两名守卫停住。
墙头上的枪口也没有再往前压。
排队的人开始窃窃私语。他们听不懂牌子是什么,却听得懂有人拿东西和黑井的管事谈条件。末世里,能让掌权者停顿的东西,往往比水更贵。
钟魁盯着季归鸦:“你知道自己在拿什么赌吗?”
“我不知道。”季归鸦微笑,“所以才要赌。”
陈赫的妹妹很快被带了出来。
是个十六七岁的女孩,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两号的旧棉衣,脸色蜡黄,右腿从膝盖以下用两块木板固定。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借着旁边人的肩膀。那人不是扶她,只是用手抓着她的衣领,防止她摔倒后拖慢自己。
女孩看见陈赫,眼睛立刻红了。
“哥。”
陈赫想站起来,守卫的枪托却压住了他的肩膀。
他疼得闷哼一声,只能跪在地上看她。
“腿怎么样?”
“还能走。”女孩说。
“吃东西了吗?”
女孩点头,又摇头。
她的嘴唇干裂得厉害,说话时有血丝渗出来。
钟魁对她说:“你哥欠黑井六支滤芯。”
“我知道。”
“他现在只带回来三支。”
女孩看向陈赫怀里的工具箱,又看向季归鸦手里的两支滤芯。她没有哭,也没有求钟魁,只是问:“还差几支?”
“三支。”
“那我留下。”
陈赫猛地抬头:“小满!”
女孩肩膀缩了一下,却没有退。
“他们说过,只要我留下干活,就能抵一支。”她低声道,“还差两支,哥你再去找。”
钟魁没有纠正她。
因为这就是黑井的规矩:先让人自己说出愿意留下,再把强迫变成选择。
沈随看着女孩的腿。
木板固定得很差,绑带已经被汗水浸透。她的右脚踝明显肿着,脚尖却还在轻微发紫。留在这里不是干活,是等着伤口坏死,或者等一个能让她更有价值的买家。
“她抵不了一支。”沈随说。
钟魁看向他:“你懂医?”
“不懂。”
“那你凭什么判断?”
“她的脚快坏了。”沈随指了指女孩,“坏掉以后,只能抵半支。再拖两天,半支也不值。”
女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脸色白了一层。
钟魁却笑了:“所以你准备出价?”
沈随没有回答。
季归鸦在旁边温声道:“钟管事,他不是出价。他是在提醒你,这笔账继续算下去,黑井会亏。”
钟魁的笑意淡了。
“一个伤员,一个外来者,一个只剩半条命的陈赫。”他扫过三人,“你们拿什么和我谈?”
“拿你墙里的水。”沈随说。
话音落下,排队的人全都看向墙内。
黑井里面那台柴油净水机正在运转,排气管吐出一股灰白蒸汽。水管从机器底部伸出,沿着地面一直通向内侧仓库。可刚才陈赫洒出的那滩水,正沿着相反方向流进黑井。
沈随指着排水槽:“你们这台机器下面,有回流管。”
钟魁脸色不变:“废水排放而已。”
“废水不会自己往高处流。”
“时序不稳,什么都可能。”
“那你为什么紧张?”
钟魁没有说话。
墙头上的一名老守卫忽然开口:“管事,内井水位涨了。”
钟魁猛地回头:“什么时候?”
“刚才。”
“关掉净水机。”
柴油机的声音没有停。
反而变得更沉,像里面的齿轮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下一秒,黑井内部传出一阵铁管震动的闷响,墙角的排水槽里开始往外冒水。
不是清水。
是混着灰白细屑的浑浊液体。
排队的人群立刻乱了。
有人抱起水瓶后退,有人冲向窗口,有人跪在地上用手捂住排水槽,想把流出来的水接住。
“别抢!”守卫举枪大喊。
没人听。
一个男人扑到墙角,把嘴直接贴在水洼上。旁边的人想拉他,他反手一拳砸过去,正中对方鼻梁。
鲜血落进浑水里。
更多人朝那边挤。
孩子哭了起来。
墙头的枪终于响了。
砰!
子弹打穿一个抢水人的小腿。那人摔倒,手里的瓶子滚出去,瓶口朝上,接住了几滴灰水。
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秒。
然后恐慌彻底炸开。
钟魁一把抓住季归鸦的手腕:“牌子给我!”
季归鸦被他拽得向前一趔趄,脸上的笑还在,声音却冷了:“现在知道它值钱了?”
沈随没有去救她。
他冲向了墙角那条排水槽。
不是因为那些水。
而是因为水流经过的地方,墙根露出了一道被泥浆冲开的缝。
缝里卡着一个铁盒。
盒盖上刻着黑井的标志,却被人用刀划掉了一半。
沈随弯腰伸手去拿。
一把短刀从旁边刺来,刀尖直奔他的手背。
他缩手避开,短刀扎进石板。
刚才那个抱孩子的女人护在铁盒前,手臂被震得发麻,却仍死死握着刀柄。
“这是我的。”她说。
她怀里的孩子哭得更厉害,脸色已经发青。
沈随看了一眼孩子,再看铁盒。
女人把刀拔出来,声音发抖:“我先看见的。”
“你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那也是我的。”
沈随没有和她争。
他转身从墙边捡起一只空塑料桶,朝黑井内侧猛地掷去。
桶撞上净水机,发出巨响。
所有守卫的枪口都被吸引过去。
下一刻,沈随一脚踩住女人握刀的手腕。她疼得松手,沈随夺过铁盒,却把旁边一瓶干净水踢到她脚边。
“拿水,别拿盒子。”
女人愣住了。
沈随已经转身离开。
他不是在救她。
那瓶水是墙外排队的人刚才抢落的,留在这里也会被踩碎。拿它换女人暂时不追,值得。
季归鸦终于挣开钟魁的手,顺手把金属牌按进他掌心。
“你的东西。”她说。
钟魁低头一看,牌子的背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细小刻痕。
他脸色骤变,抬头时,季归鸦已经退到了沈随身边。
“你在牌子上写了什么?”
“提醒。”
“什么提醒?”
季归鸦看着黑井深处那台疯狂震动的净水机,轻声说:“你们的水井下面,有东西醒了。”
黑井内部传来一声巨响。
净水机的排气管猛然炸裂,灰白色蒸汽冲上半空。墙内的所有水管同时震动,像有一颗心脏藏在地底,正隔着钢筋混凝土缓慢搏动。
钟魁转身冲守卫喊:“关闸!把所有人赶出水房!”
可黑井深处忽然传来一个孩子的哭声。
声音很小,却清清楚楚。
“哥哥……”
陈赫浑身一震,猛地朝墙内冲去。
沈随一把拽住他的后领。
“放开我!”
“那不是你妹妹。”
“你听见她叫我了!”
“我还听见它在学你妹妹叫你。”
陈赫拼命挣扎,伤口再次崩开,血顺着袖口往下滴。
墙内的哭声又响了一遍。
“哥哥,给我水。”
这一次,黑井所有人都听见了。
有人开始后退。
有人把水瓶护在怀里。
钟魁站在蒸汽和枪声之间,脸上的镇定终于裂开。
沈随低头看向手里的铁盒。
盒盖上只有一行旧字:
地下备用水源,禁止开启。
而铁盒内部,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一下。
又一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7663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