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34436" ["articleid"]=> string(7) "737829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9261) "检修通道比看上去更窄。

沈随侧着肩往前挤,钢筋拖过头顶的管道,发出一串压低的金属响。前面是季归鸦,她抱着三支滤芯,速度不快,却没有停下来等人。陈赫跟在最后,工具箱磕着墙,每走一步都要吸一口冷气。

通道没有灯。

只有身后那家完整五金店的白光,从入口处一寸寸缩远。

“别关门。”陈赫喘着说。

没人回答。

他回头看了一眼,立刻后悔了。

那道检修口正在自己合拢。

不是木板回弹,而是两侧墙体像有了呼吸,缓慢地向中间挤压。白光被压成一条细线,线里站着一个穿蓝色工装的人影。

那人影没有追出来,只隔着越来越窄的缝隙朝他们抬了抬手。

像店员在送客。

最后一丝白光消失。

通道里彻底黑了。

陈赫的脚步一乱,工具箱脱手砸在地上。

“里面有药。”他立刻蹲下去摸索,“不能丢。”

“先走。”沈随说。

“你说得轻巧。”陈赫咬着牙,把工具箱重新抱起来,“你身上有水,有武器,还拿了滤芯,当然能走。”

沈随没有回头:“你要是觉得我活得太轻巧,可以把滤芯和钢筋都拿去。”

陈赫的手指收紧,没有接话。

季归鸦在前面停下。

“到头了。”

沈随摸到她身边,伸手在黑暗里探了探。前方是一块冰凉的金属板,边缘有一圈细缝,像通风井的检修盖。

季归鸦把一支螺丝刀递给他:“往右上角。”

“你看得见?”

“看不见。那里有风。”

沈随用刀尖探入缝隙,撬了两下。

金属板没有动。

陈赫把工具箱放下,从里面摸出一把短柄扳手:“让我来。”

“你有伤。”

“我有手。”

他挤过来,接过螺丝刀,先把扳手卡进缝里,再用肩膀顶住墙面。右肩的伤口被牵动,血立刻洇出一大片。

金属板终于松了。

外面的光落进来。

不是日光。

是一盏挂在废弃车库顶上的白色节能灯,光线昏黄,照出满地轮胎、废机油桶和拆散的发动机。

三个人从通风井里爬出来,正好落在一间被烧毁的修车铺后仓。

门外是街。

街上没有怪物。

也没有声音。

沈随先钻出去,蹲在门边观察了十几秒,才朝后面招手。

季归鸦出来后,第一件事是检查滤芯。

三支都还在。

她将其中一支递给沈随:“你的。”

“你拿两支。”

“我刚才确实拿了三支。”

“我看见了。”

“那你还给我一支?”

沈随看着她:“我不想在这里为了两支滤芯动手。”

季归鸦笑了笑:“是因为不值得,还是因为暂时打不过我?”

“你可以继续猜。”

陈赫拖着工具箱爬出来,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他靠着墙坐下,先拧开工具箱的卡扣。

里面没有药。

只有一卷止血带、两包已经受潮的纱布、一把活动扳手,和一个玻璃小瓶。

瓶子里装着几粒白色药片,药片边缘已经发黄。

陈赫盯着那几粒药,脸上的紧绷终于松了一点。

“止血药。”他说。

苏禾不在这里,没有人能立刻确认药片的成分。沈随看了一眼,没碰。

“先把肩膀压住。”季归鸦说。

陈赫低头看了看自己不断渗血的伤口:“你会?”

“比你会。”

“那你为什么不救我?”

“我刚才给你留了路。”

季归鸦从工具箱里抽出止血带,蹲下来替他扎在上臂。动作不算温柔,陈赫疼得额头冒汗,却没敢挣开。

沈随走到修车铺门口,看向街对面的五金店。

那排烧空的铺面还在。

绿色招牌也还插在二楼废墟里。

可橱窗里已经没有五金店的影子,只有一面烧黑的墙。

像刚才发生的一切从未存在过。

沈随低头看机械表。

秒针停在十二点。

这一次,终于往前走了一格。

附近的时序稳定了。

但他袖口里有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手腕。

沈随把袖口掀开。

一小块薄薄的绿色漆皮,正贴在他的皮肤上。

漆皮边缘长着细小的灰白纹路,像结晶,又像干裂的墙皮。它不是他从招牌上撕下来的,刚才也没有碰过那块门头。

季归鸦站在他身后,看见了那块漆皮。

她没有问是什么,只说:“你脸色不太好。”

“这里光线差。”

“你的手在抖。”

沈随把袖口放下:“你看错了。”

季归鸦没有拆穿他。

她回头看向陈赫:“他不能继续走。”

陈赫猛地抬头:“我能。”

“你的伤口在继续出血,止血带最多撑一小时。再走下去,你会因为失血摔倒。”

“我不会拖累你们。”

“你已经拖累了。”季归鸦说,“只是目前还没拖到需要丢下你的程度。”

陈赫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出话。

沈随看了看天色。

火烧过的云压在城市上方,远处的高架桥断成两截,桥面上横着几辆锈死的汽车。废墟之间挂满了晾水的塑料布,几只铁桶在风里碰撞,发出空洞的声音。

这里比五金店更像末世。

也更麻烦。

修车铺门外的墙上,用红油漆写着一行字:

净水点,向北三百米。每人一升,工具另算。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伤员不收,外来者先缴武器。

陈赫看见那行字,眼睛亮了一下:“北边有净水点。”

“你知道?”季归鸦问。

“知道。”陈赫说,“是黑井的人守着。他们有一台柴油净水机,水质一般,但能喝。”

“你和他们什么关系?”

“做过交易。”

“欠钱?”

“欠两支滤芯。”

季归鸦看了一眼沈随。

沈随没说话。

陈赫立刻解释:“我本来准备拿这批货还他们。”

“所以你把空盒放在橱窗里,等别人替你清路。”季归鸦说。

“我没让你们进去送死!”

“你只是没告诉我们里面有两个你。”

“我怎么知道会有两个?!”

陈赫声音猛地拔高,扯得伤口重新裂开。他疼得弯下腰,用手死死捂住肩膀。

季归鸦没有继续逼问。

沈随却盯着他:“黑井的人知道你来这里吗?”

陈赫沉默了。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知道。”他最后说,“他们让我带六支滤芯回去。”

“带不回去会怎样?”

“我妹妹还在他们手里。”

风从街上穿过去,卷起一张发黑的广告纸。

陈赫低着头,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她十六岁,腿被钢筋扎过,走不了远路。黑井收留了她,但每周要我交物资。两支滤芯,是这周的数。”

季归鸦看着他,表情没有明显变化。

沈随也没有因为这句话改变脸色。

他只问:“你刚才准备拿几支?”

“六支。”

“剩下的呢?”

陈赫抬头看他。

“我本来想藏两支。”

“给你妹妹?”

“给我自己留一支,给她留一支。”

这一次,沈随没有立刻讥讽。

因为这不是善良。

这是一个人想在被剥干之前,给自己和家人各留一条命。

可那两支滤芯如果被黑井发现,陈赫和他妹妹都会付出代价。

“去净水点。”沈随说。

陈赫愣住:“你要去黑井?”

“我需要水。”

“他们会收武器。”

“那就别让他们看见。”

季归鸦低头看向手里的两支滤芯:“你准备拿滤芯换水?”

“先看他们有多少人。”

“看完以后呢?”

沈随望着北边那片被高墙围起来的街区。

墙头插着削尖的钢管,几个人影站在上面,手里拿着枪。墙内升起一缕灰白色的蒸汽,蒸汽旁挂着一面黑布,上面画着一口没有底的井。

“再决定,是交易,还是抢。”

陈赫脸色发白:“不能抢。”

“你可以不参与。”

“他们会杀了我妹妹。”

“所以你最好祈祷,他们愿意交易。”

沈随转身,把钢筋扛到肩上。

季归鸦将两支滤芯收进衣服,剩下一支递回给沈随。

“这支也给你。”

沈随没接:“你留着。”

季归鸦看着他:“刚才不是说分?”

“现在要去见黑井,多一支货,少一份风险。”

“你是在关心我?”

“我是不想你到了黑井以后临时涨价。”

季归鸦笑了一下,把滤芯收回去。

陈赫抱起工具箱,咬牙站起来。刚迈出一步,膝盖就软了下去。

季归鸦伸手扶了他一把。

陈赫低声道:“你为什么救我?”

“我没救你。”她说,“你知道净水点的位置。”

“如果我到了北边就死呢?”

“那就说明我判断错了。”

三个人沿着废墟街道向北走去。

没人注意到,沈随刚才丢在修车铺门口的那张旧发货单,被风吹进了阴影里。

纸面上原本只有一行模糊的数字。

可在他们离开后,墨迹一点点重新浮了出来。

十二支滤芯下面,多出了一行新的字:

已售出:一支。

卖方:沈随。

买方:黑井。"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76634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