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34435" ["articleid"]=> string(7) "737829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8889) "“本店今天,滤芯打七折。”
柜台后的陈赫保持着那副礼貌的笑,手掌按在收银机上。
收银机里没有钱。
只有一把拆开的裁纸刀,三枚生锈的螺母,还有一张被水泡皱的发货单。
季归鸦先看见了那张单子。
她的目光在纸面停了半秒,随即移开,像什么都没发现。
沈随却问:“七折怎么付?”
柜台后的陈赫微笑不变:“用水。”
陈赫站在他们身后,喘得很重:“别跟它废话!”
“闭嘴。”沈随说。
“它不是人!”
“我知道。”
沈随盯着柜台后的东西:“怎么付?”
“每支滤芯,三升干净水。”
陈赫骂了一声:“我们要是有水,还来拿滤芯干什么?”
柜台后的陈赫侧过脸,像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那就用人抵。”
店里的白炽灯闪了一下。
“一个人,换两支。”
陈赫的呼吸停住了。
季归鸦低头看着脚边那三支滤芯,忽然笑了:“你们这家店,价格浮动得挺快。”
“因为外面的供应变少了。”
柜台后的东西回答得很自然。
“刚才一支三升。现在,两支换一个人。再过十分钟,可能只收一条胳膊。”
它说得像在报天气。
沈随没有立刻动手。
这东西在谈交易。
不管它懂不懂人,至少它知道人会为了资源做选择。它甚至知道怎样把选择说得更容易接受:不是杀人,是抵价;不是牺牲,是换货。
这让它比刚才货架后面那个只会扑人的东西更麻烦。
门后的墙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外面的畸变体已经撞穿了第一层卷帘,灰白的手臂从墙缝里伸进来,五指抓住门框,硬生生往两边撕。
冷风、灰尘和腐臭一起涌进店里。
沈随看了一眼墙角的水桶。
那里面只有半桶浑浊雨水,水面漂着灰尘和几片碎塑料。陈赫刚才在地下走廊里摔倒时,腰侧的水壶已经裂了,里面剩下的水全流光了。
季归鸦手里有三支滤芯。
他自己有一壶水,最多两升半。
不够换一支。
也不够让三个人活着走出这间店。
陈赫低声道:“我有水。”
沈随回头看他。
陈赫从外套里摸出一个扁平水袋,袋子不大,却装得鼓鼓囊囊。他用拇指压住袋口,目光在沈随和季归鸦之间扫了一遍。
“差不多三升。”
季归鸦问:“你刚才说你没有。”
“我说的是没有多余的。”陈赫咬着牙,“这是我的命。”
“现在也是我们的门票。”沈随说。
陈赫握紧水袋:“你想怎么样?”
“换一支滤芯。”
“我拿四支。”
“你一个人拿不了四支。”
“那就各凭本事。”
沈随看了看他肩上的伤:“你现在连弩都拿不稳。”
陈赫脸上闪过一丝恼怒,却没反驳。
柜台后的陈赫轻轻敲了一下收银机。
“交易还没开始。”
季归鸦抬眼:“我们不跟你交易。”
“那你们会死。”
“你也会失去客人。”
“店不会失去客人。”柜台后的东西说,“店只会换客人。”
这句话落下,门框又被撕开一寸。
一道灰白的脑袋挤了进来,结晶擦过墙面,发出尖锐的沙声。它闻到水的味道,鼻翼疯狂抽搐,身体从门缝里一点点挤入。
陈赫抬弩,手却抖了一下。
季归鸦已经退到柜台旁,三支滤芯被她藏进了衣服内侧。她看着沈随,忽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后门。”
“没有后门。”
“有。”
“你怎么知道?”
“收银台下面有风。”
沈随没有低头,而是看向柜台后的陈赫。
那东西仍旧站在那里,脸上挂着微笑,却没有阻止季归鸦靠近收银台。
它在等。
等他们自己找门,自己做选择,自己把最有价值的东西交出去。
沈随忽然明白了这间店真正危险的地方。
这里不是把人关起来。
这里把资源摆在明面上,再给每个人一个看似合理的选择。
“水袋给我。”沈随对陈赫说。
陈赫像听见了笑话:“你凭什么?”
“我拿水换滤芯,滤芯由我分。”
“你说分就分?”
“那你可以自己去拿。”
沈随指了指正在挤进来的畸变体。
陈赫看着那东西,脸上的肌肉抽动起来。
他不愿意交水,也不敢自己冲。
这就是末世里最常见的交易:不是信任,是双方都知道单独行动更容易死。
陈赫最终把水袋扔了过来。
沈随接住,掂了一下,忽然用钢筋尖端划开袋底。
水流立刻泼进地面。
陈赫瞪大眼睛:“你干什么?!”
沈随没有回答。
他只放掉了不到半升,随即重新封住破口,把水袋扔回去。
“你——”
“里面混了盐。”沈随说,“喝多了会更渴。”
陈赫低头尝了一点,脸色变得难看。
这是他从避难点偷出来的配给水,为了延长保存时间混了盐。正常情况下,少量喝没事,可拿去换滤芯,对方会把这当成足量饮水。
“你早就知道?”季归鸦问。
“闻出来的。”
“那你还要?”
“盐水能让它们更兴奋。”沈随看着门口的畸变体,“也能让它们先争水。”
季归鸦看向他的眼神变了半寸。
沈随将水袋往地上一扔。
袋口裂开的盐水迅速流进门缝,畸变体低头舔了一口,下一秒,后面几只东西同时挤了上来。
它们开始互相撕扯。
没有谁在意沈随三人,所有灰白的手臂都朝着那点水扑去。结晶撞击,骨头折断,浑浊的浆液和盐水混在一起,把门口搅成一片发黑的泥。
“现在。”沈随说。
季归鸦已经蹲到收银台前,摸出螺丝刀,沿着台底缝隙划了一圈。
咔。
一块木板弹开。
下面果然有一条狭窄的检修通道,通道里塞着一只旧工具箱,冷风正从里面往外吹。
柜台后的陈赫终于动了。
他伸手抓向季归鸦的后颈。
季归鸦像早就知道,身体向旁边一偏,手里的螺丝刀反握,刀柄撞在他的腕骨上。
柜台后的东西动作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疼。
而是因为它低头看见了自己的手腕。
那里原本应该戴着一块黑色电子表,可现在只剩下一圈发白的勒痕。
季归鸦轻声道:“你不是陈赫。”
“我就是。”
“陈赫的表在门口。”
柜台后的东西抬起头。
它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
沈随将钢筋刺进柜台,把它和那东西一同顶住。
“季归鸦,进去。”
“你呢?”
“我处理它。”
“它值不值得处理?”
沈随看了一眼货架上那些滤芯,又看了看逐渐被撞开的门。
“现在值得。”
季归鸦没有再问,弯腰钻进检修通道。
陈赫站在旁边,死死捂着腰侧伤口,目光盯着那只工具箱。
“箱子里可能有药。”他说。
沈随道:“先走。”
“我不能把药留下。”
“那就拿。”
陈赫咬牙钻了进去,伸手抱住工具箱。
柜台后的东西忽然张嘴,发出一声完全不像人的嘶响。它的脸皮从下颌开始松动,露出里面一层层重叠的五官。陈赫、阿周、老钱,甚至那个灰白怪物的眼睛,全挤在同一张脸上。
沈随没有被这张脸吓退。
他只看见那东西的左脚往后撤了半步。
下一刻,它要撞开柜台,扑向检修通道。
沈随在它发力之前,钢筋猛地向前一送。
尖端扎进它胸口,却没有穿透。
里面传来一阵密集的咔声,像无数颗螺母在骨缝里滚动。
沈随双臂肌肉绷紧,八极拳的发力从脚底贯到肩背,整个人借着柜台边缘向前顶。
那东西被他撞得退了两步,后背砸在货架上。
货架上的工具成片掉落,扳手、锤子、卷尺砸了一地。
其中一把短柄铁锤滚到沈随脚边。
沈随弯腰捡起,反手砸在钢筋尾端。
一下。
两下。
第三下落下时,那东西胸腔里终于传出裂响。它的身体向后弯折,几张重叠的脸同时张嘴,却发出不同的声音。
“七折。”
“换水。”
“留下一个。”
沈随又砸了一锤。
“留你。”
它的胸口彻底塌下去。
柜台后的灯泡忽然全部熄灭。
检修通道里,季归鸦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沈随,快走!”
沈随拔出钢筋,转身钻进通道。
就在他进入前的一瞬间,余光扫过柜台。
那张发货单还在收银机旁边。
上面原本写着十二支滤芯。
可现在,数量那一栏已经变成了:
十一支。
而他确定,自己只拿走了一支。"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7663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