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34434" ["articleid"]=> string(7) "737829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8757) "冷风从那道缝里灌出来,带着纸灰、铁锈和一股很淡的消毒水味。

不是地下库房该有的味道。

沈随盯着那块垂下来的绿色旧招牌,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地上这家五金店的门头已经斜插在废墟里,边角被烧黑,字也缺了一半。可缝里露出来的那块招牌却更新,漆皮还完整,像是刚拆下来没多久。

不是“另一块一样的牌子”。

更像是同一块牌子,在不同时间里各掉下来了一次。

库房深处那个陈赫站在半塌的货架后,半张脸浸在忽明忽暗的灯影里。

“想拿剩下的,就进来。”他说。

他的声音还是陈赫的声音,可越往后听,越像是有人隔着一层水在学人说话。

门外,卷帘又被扯开了一截。

金属摩擦声刺得人牙根发酸。

左侧泵房门也在撞。

前后都在收口。

陈赫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还糊着那层半透明灰浆,右脸已经红了一大片。刚才那东西贴上来的时候,像把冰冷的湿布直接摁进了他的皮肉里。

他抬手一擦,指腹下竟带起一层发白的皮。

陈赫脸色立刻变了。

“它在蹭我的脸。”

没人接他这句。

季归鸦蹲在地上,把捡到的三支滤芯先拢到自己脚边,动作不急,却一支都没往外让。她抬头看向库房最深处那道缝,眼底第一次没了那种游刃有余的温和。

“你进去过吗?”她问沈随。

“没有。”

“那我们现在知道两件事。”

“说。”

“第一,这地方不止会重店,也会重人。”季归鸦缓缓道,“第二,重出来的东西,不一定想让原来的活着出去。”

陈赫喉咙发紧:“你们还在聊?外面那几个要进来了!”

像是在应他的话,楼梯口那道卷帘门忽然发出一声刺耳爆响。

哗啦。

不是整扇门塌了。

是下方被硬生生撕出了更大的豁口。

一只灰白色的手从缝外探进来,指尖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长痕。紧接着,是第二只。

外面的东西已经开始往里挤了。

沈随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现在上去堵门,未必堵得住。真堵住了,也会被泵房里那东西和库房深处这个陈赫前后夹死。

唯一还算没被看透的路,只剩货架后那道门。

但那路通向哪里,谁都不知道。

沈随把钢筋从那只半死不活的怪物身上拔出来。灰浆黏在尖端,像活物一样往上蠕了一截,又慢慢干掉。

“里面还有多少滤芯?”他问。

库房深处那个陈赫笑了笑。

“够你喝一阵子。”

废话。

沈随懒得再问。

他往前走了两步,鞋底踩进积水,水面里映出那道缝,也映出一截微微摇晃的绿色招牌。可招牌后面没有反出他的影子。

像那道门根本不认这里的光。

季归鸦也发现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沈随。”

“嗯?”

“门里没影子。”

沈随道:“我看见了。”

陈赫在后面几乎快崩了:“你们到底走不走?!”

“不走你先死。”沈随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赫一下闭嘴,脸色更白。

这时候,左侧泵房门后突然传来一阵更清楚的抓挠声。

不是撞门。

像指甲,或者什么更硬的东西,正在一下一下抠门板内侧。

咯——

声音慢而稳,听得人头皮一层层发麻。

季归鸦忽然问:“老钱进去之前,被碰过吗?”

陈赫怔了一下,随即像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更难看。

“阿周……不,另一个阿周扑出来的时候,老钱拉过他一把。”

“拉哪了?”

“脸。”

季归鸦没再说话。

但答案已经够了。

沈随抬起钢筋,朝库房深处那个陈赫点了点。

“你先进去。”

对方站着没动。

“怕了?”季归鸦轻轻问。

“我怕进去以后,你们把门关上。”那个陈赫说。

“你要是人,我们当然会关。”沈随淡淡道,“你要不是人,关不关都一样。”

库房深处静了两秒。

然后,那人竟真的笑了。

这次笑声更明显,已经有点像声带里混了水泡裂开的细响。

“你比外面那个聪明。”

他话音刚落,整个人忽然往后一退。

不是正常后退。

更像被什么东西从门缝那头猛地拽了一把。

他肩膀一晃,人就消失在那道缝后。

紧接着,货架后面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

陈赫头皮发炸,脱口骂道:“操!”

季归鸦已经起身,一把捞起脚边滤芯,塞了两支进衣服,剩下一支抛给沈随。

“决定吧。”

沈随接住,连看都没看,直接塞进后腰。

楼梯口那边已经传来肉体硬蹭铁皮的声音。外面那东西快挤进来了。泵房门内的抓挠也越来越快,像里面的老钱终于闻到了走廊里的活人味。

沈随道:“进门。”

陈赫声音发颤:“那我呢?”

“跟上。”

“要是门后更危险——”

“那你就死里面。”

沈随说完,率先迈步。

他没有直接冲进缝里,而是先用钢筋把塌掉的货架往旁边顶开半尺。铁架磨着地面滑动,露出后面更多空间。

那不是普通的墙后夹层。

是一条窄走道。

两侧水泥墙都很旧,墙皮鼓起,像被潮气泡过很多年。天花板却比这间库房高一些,顶上吊着一盏老式白炽灯,灯丝发着暗黄的光,竟然是亮的。

更诡异的是地面。

没有积水。

没有灰浆。

甚至连脚印都没有。

像从来没人走进去过。

可墙上却挂着一张发黄的促销海报。

海报上印着净水器滤芯大促,角落日期清清楚楚——

灾变前七年。

陈赫声音都变了:“这他妈到底是什么地方……”

没人回答他。

因为答案显然不在嘴上,在前面。

走道尽头有一道半开的木门。

门框上挂着串旧风铃,风一吹就轻轻碰响。木门里面亮着更白的光,像是某种还没彻底坏掉的日光灯。

而那光里,隐约能看见一排排货架。

真的是另一家店。

或者说,是这家店还完整存在于七年前的样子。

季归鸦这时忽然拉了沈随一下。

“等等。”

“说。”

“你看墙。”

沈随偏头。

右侧墙面靠近门边的位置,有三道新鲜划痕。

不是怪物抓的。

像是有人用弩箭箭头,或者螺丝刀,匆匆刻下来的。

最上面一道,是个歪斜的箭头,指向前方。

下面还有两个字。

字迹潦草,像写的人当时手一直在抖。

——别信。

陈赫一看见这两个字,脸色顿时僵住。

“是老钱的字。”

“你确定?”季归鸦问。

“我认得。他写‘钱’字最后一笔总往上挑。”

沈随盯着那两个字,没说话。

别信。

别信什么?

别信门?别信店?别信里面的人?还是……别信看见的任何东西?

就在这时,楼梯口方向猛然传来一声怪物落地的闷响。

进来了。

紧接着,是泵房门“砰”地一声炸开。

木屑四溅。

走廊另一头传来陈赫几乎变调的吸气声。

两边都开了。

退路没了。

沈随几乎没有再犹豫,直接推门进去。

门后果然是一间完整的五金店。

木柜、玻璃柜台、排得满满的货架,天花板上还挂着褪色的促销横幅。柜台后面摆着一台老式收银机,旁边放着半杯早就蒸干的茶。墙上的圆钟停在六点十七分,秒针却还在微微抖。

这里太完整了。

完整得不像废墟里该剩下的东西。

季归鸦跟进来后,第一反应不是看货架,而是看门。

她回头望了一眼,呼吸忽然轻了一下。

“沈随。”

“嗯。”

“门没了。”

沈随回头。

他们身后不是那条窄走道。

而是一整面贴着工具挂钩板的墙。

螺丝刀、扳手、卷尺一排排挂在上面,像从来没有被人碰过。

陈赫最后一个冲进来,转头一看,腿都软了,差点直接坐倒。

“门呢?!”

没人回答。

因为下一秒,柜台后头忽然传来“咔哒”一声。

像有人把收银机按开了。

三个人同时转头。

柜台后面,慢慢站起来一个人。

蓝色工装,胸口挂着名牌,脸上还带着一点像没睡醒的倦意。

像是被他们闯进来打扰了的普通店员。

可那张脸,沈随认得。

那是刚才已经被拖进门缝后的“另一个陈赫”。

他看着他们,露出一个礼貌得近乎僵硬的微笑。

“欢迎光临。”

“本店今天,滤芯打七折。”"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7663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