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34433" ["articleid"]=> string(7) "737829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9285) "“别信他们。”

库房深处那个陈赫举着短弩,右肩同样渗着血,连呼吸的急促都和门口这个分毫不差。

“先把门关上。”

门口的陈赫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抬弩,对准了自己的另一张脸。

可他手一抬,库房里的那个也跟着抬。

同样的角度,同样的速度,同样发紧的指节。

两支弩隔着潮湿空气对住彼此,像镜子里互相反射出来的同一个动作。

沈随没有动。

他先看了一眼两人脚下。

门口这一个,靴底沾着走廊里的灰浆和血水。库房里那一个,鞋边湿得更深,裤脚还有一截被积水浸出来的深色痕迹。

不一样。

但这点不一样,未必能说明谁真谁假。

外面的卷帘门又被猛撞了一次。

哐!

整条走廊都跟着一颤。楼梯口那盏应急灯闪了两下,光线一下冷,一下白,把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照得更像纸扎出来的东西。

季归鸦站在门侧,没往里靠,也没往外退。她看着那两个陈赫,忽然温声问了一句:“你们谁先下来的?”

门口的陈赫张口就答:“我。”

库房里的陈赫也同时开口:“我。”

连停顿都没错开。

季归鸦轻轻挑了下眉。

“你问这个有用?”门口的陈赫咬着牙,额角青筋都鼓起来了。

“有时候没用的问题,才能看出谁急。”季归鸦说。

库房里的陈赫盯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极薄,只在嘴角擦了一下就没了,却让沈随眼神微微沉了沉。

太像了。

像到不像模仿。

更像是同一个人被原样摁出来,又在某个细小地方出了偏差。

沈随往前走了一步。

积水轻轻晃开,把货架底下那层黑影也晃得支离破碎。

“发货单呢?”他问。

门口的陈赫一愣。

库房里的那个却立刻回答:“周转箱底下。”

“放屁!”门口的陈赫猛地转头,“发货单早让老钱拿走了!”

库房里那个陈赫神情不变,只是慢慢把弩口往上抬了一线。

“你记错了。”

这一句话出来,走廊里的空气突然紧了一下。

不是因为内容。

而是因为语气。

太平了。

平得像不是在争命,而是在给一个无关紧要的同事纠正口误。

沈随盯着他,忽然问:“阿周怎么死的?”

“被他射死的。”库房里的陈赫说。

“被他射死的。”门口的陈赫几乎同时出口。

两人说完,都安静了半瞬。

季归鸦轻声道:“那老钱呢?”

门口的陈赫喉结滚了一下:“躲进泵房了。”

库房里的陈赫却说:“死了。”

这一次,终于岔开了。

门口的陈赫像抓住了什么,声音陡然拔高:“你看!他答错了!老钱明明——”

“明明什么?”库房里的陈赫忽然打断他,“你确定泵房里那个还是老钱?”

门口的陈赫一下噎住。

没人接话。

因为谁都知道,这句话不是没道理。

左侧那扇渗水的小门后,又传来“咚”的一声。

像有人拿后脑,轻轻撞了下门板。

陈赫的脸肉眼可见地绷紧了。

沈随却忽然侧过头,看向库房更深处那面贴在货架后的残镜。

镜子碎了一角,边缘发黑,勉强还能照出半截人影。

刚才他看见的第三道模糊影子,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它往前近了些。

可库房里,没人动。

沈随太阳穴突地一跳。

不是错觉。

这地方不只是会“复制”人。

它还在借着人的目光,重新摆放位置。

“都别说话。”沈随忽然开口。

两边同时闭嘴。

他站在原地,听了两秒。

外面卷帘被撞击的声音,泵房里的撞门声,应急灯电流不稳的滋滋声,积水顺着货架滴落的细响……这些都在。

除此之外,还有一道更轻的呼吸。

不在门口。

也不在库房深处。

在货架后面。

离他不到三米。

沈随抬了抬手里的钢筋,声音依旧平平:“后面那个,自己出来。”

没人应。

门口的陈赫愣住了,脸上的血色刷地褪干净:“后面还有人?”

季归鸦的视线已经慢慢滑向右侧第三排货架。

“不是人也说不定。”

话音刚落,货架后面突然响起一阵很轻的塑封摩擦声。

像有人用手指缓缓划过一排未拆封的滤芯包装。

一下。

不紧不慢。

库房里的那个陈赫第一个绷不住,猛地偏了下弩口,朝声源方向看去。

就是这一下。

沈随动了。

他一步踩进积水,身体压低,钢筋没有刺向任何一个陈赫,而是直接捅向第三排货架底部最深的阴影。

噗。

像扎进了一层泡涨的湿布。

下一秒,那片阴影猛地向后一缩,货架跟着哐当震响,最上层一箱灯泡砸下来,在地上炸成一片碎亮。

一道人影从货架后翻出去。

不高,偏瘦,动作却快得不像伤员。

它落地时四肢着地,脊背弓得很高,头却歪向一侧。

脸上是一张被水泡白的人脸。

仔细看,眉眼竟和陈赫有七八分像。

只是那层“像”被泡得发胀,边缘还在微微错位,像一张没有贴紧骨头的脸皮。

门口的陈赫失声骂了一句,几乎本能地扣下弩机。

弩箭射出,正中那东西肩头。

可箭扎进去以后,流出来的不是血,而是半透明发灰的浆液。

和徘徊者体内那种东西有点像。

又不完全一样。

那怪物被射中后没有扑人,反而猛地扭头,看向了门口的陈赫。

那一眼里的贪婪,比起捕食,更像认领。

像它想把这张脸,彻底长完整。

“退!”沈随低喝。

话音未落,那东西已经窜了出去。

速度太快。

陈赫只来得及往后撤半步,就被它撞翻在走廊地上。短弩脱手飞出,砸进积水里。

怪物整个人压在他身上,两只手按住他的脸,像是要把自己的脸往他脸上摁。

陈赫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沈随冲上去,钢筋从侧面扎进怪物肋下。可那东西像感觉不到疼,肩背一拧,竟硬生生带着钢筋往前爬了一截。

季归鸦这时候才动。

她没去拉陈赫,反而一脚踹翻旁边的周转箱。

六支滤芯散了一地。

那怪物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就这一顿,沈随猛地抬膝顶住它后腰,双手发力,把钢筋狠狠往上一挑。

灰浆一下喷出来,溅了陈赫半张脸。

怪物终于从他身上歪了下去。

但它没有立刻死。

它趴在地上,手指还在抽动,脖子一点点转向离它最近的一支滤芯。那动作近乎痴迷,像濒死的人还在本能地追着最后一口水。

季归鸦已经弯腰捡起两支,动作快得没有半点犹豫。

沈随瞥见了,却没拦。

因为库房里的另一个陈赫,也动了。

他没有趁乱逃,也没有去抢滤芯,而是忽然抬弩,对准地上那个还在喘气的门口陈赫。

“别让它碰到你。”他说。

沈随眼神一冷。

这个“它”,说得太自然了。

像他早就知道,会从货架后爬出来的到底是什么。

门口的陈赫刚撑起半边身子,就看见另一把弩正对着自己,脸上的惊恐几乎要裂开。

“你他妈疯了?!”

库房里的陈赫声音还是平的:“被它贴过脸的人,留不得。”

“你放——”

他骂声没出完,季归鸦手里的螺丝刀已经先一步飞了过去。

不是冲人。

是冲弩。

叮的一声,刀尖撞偏弩臂。箭擦着陈赫肩侧钉进墙里。

沈随没有给第二次机会。

他直接一脚把地上的短弩踢远,随即扑向库房里那个陈赫。

对方反应极快,松手弃弩,转身就往货架后退。

可他退的路线,不像逃命。

倒像在把他们往库房更里面引。

沈随追了两步,硬生生收住。

不对。

太顺了。

顺得像一条早就摆好的路。

季归鸦显然也看出来了,没跟着追,只捡起地上一支滤芯,反手塞进自己衣服里,另一只手重新摸出第二把螺丝刀。

“别追。”她说,“他在等我们进去。”

库房深处传来那个陈赫的笑声。

这次比刚才明显一点,终于带出了不属于人的湿冷。

“你们不是想拿剩下的吗?”

他说。

“再往里走两步,就全看见了。”

与此同时,左侧泵房门后,突然传来一阵猛烈得多的撞击。

咚!

不再像先前那样轻轻磕门。

而像里面的人终于意识到,外面已经快分完了,所以它也要出来。

外面的卷帘门也在这一刻发出一声刺耳撕裂。

有东西把门扯开了一道口子。

冷风从楼梯口灌下来,带着灰尘和腥气,把应急灯吹得连闪三下。

光影乱跳之间,沈随忽然看清了库房最里面那排塌掉的货架后头。

那里不是墙。

是另一道门。

门已经开了一条缝。

缝里垂出来半截绿色旧招牌。

和地上这家五金店门头上的字,一模一样。

就像这间地下库房后面,还接着另一家店。

又或者,另一段时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7663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