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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ring(7)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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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ring(12640) "弩箭擦着沈随耳侧掠过去,钉进墙里时还在轻轻发颤。
他没有回头去看,身体已经顺势偏向门侧,钢筋横抬,卡住卷帘门下沿,免得里面的人借着回弹把门重新压死。
门缝后那片黑,像忽然活了。
地下的男人先前还在重复“开门”,这一箭射出来以后,嗓音却变了调。
“外面有几个?”
声音隔着铁皮和地板,闷得发沉,像是人还在下面,又像是已经贴到了门后。
季归鸦蹲在配重锁前,左手压着电线,右手飞快去拆最后一道簧片。
她没抬头,只压低声音说:“两把弩里有一把上了钢簧,射程比普通手弩远。
刚才这支力道足,发射点离门不会超过三米。”
沈随问:“你听得出来?”
“我差点死在这玩意儿上。”
她说得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
巷口那边,拖拽声已经不动了。
不动,有时候比靠近更麻烦。
沈随盯着门缝后的黑暗,忽然开口:“下面死了几个?”
没人回答。
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个男人的声音又响起来:“你们先把门拉高一点。”
还是刚才那个人的腔调,音量却像被谁精准校准过,连急促都显得像装出来的。
季归鸦的手指顿了一下。
沈随低声道:“你也听出来了?”
“像背台词。”
锁簧在她手里发出一声更细的轻响。
卷帘门又向上滑了两寸。
一道腐潮味立刻从门后涌出来,混着铁锈、潮水和旧木板发霉后的酸气,里面还压着一股极淡的血腥味。
沈随眼皮轻轻一跳。
不是新鲜血。
是被关在潮湿地下、发酵了至少半天以上的那种味道。
“门后有楼梯。”
季归鸦低声说,“左拐往下。”
“你来过?”
“我只看见过入口。”
她话音刚落,门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止一双。
轻重不一,快慢却完全一致,像几个人踩着同一个节拍往门口靠。
沈随的目光冷了下来。
季归鸦也停住了手。
下一秒,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
手背青白,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五根手指拼命扒住卷帘底沿,像想把门往上掀。
沈随钢筋一沉,猛地压下去。
咔。
门后响起一声指骨折断的脆响。
那只手顿时缩回黑暗,里面却没有惨叫,只传来一阵短促而压抑的喘息。
紧接着,又是那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别压!
是活人!”
沈随没动,反而将钢筋压得更死。
“活人会先放箭,再要人抬门?”
门后沉默了半秒。
季归鸦忽然开口:“刚才是你们谁射的?”
男人答得很快:“阿周。”
“阿周人呢?”
“死了。”
“死了还能放箭?”
门后一下安静下来。
季归鸦偏头看了沈随一眼,眼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点“你看吧”的冷静。
巷口外忽然传来一声金属摩擦声。
像有人拖着长铁片,在墙面上缓慢刮了一下。
沈随心里算了算距离。
外面的东西已经摸到路口,只是还没扑进来。
它们在等,或者说,在确认这里到底有多少活物。
时间更紧了。
季归鸦忽然把拆开的半截簧片扯断,抬手一拨。
卷帘门猛地往上弹起一尺多。
“进去!”
她低喝。
沈随没犹豫,矮身就钻。
地下入口果然在门后左侧。
三层水泥台阶直直折下去,下面是一道狭窄的走廊。
墙皮大块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
顶上挂着一盏应急灯,灯罩里全是积灰,正一明一灭地闪。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男人。
三十岁上下,黑色防水外套,右肩中了一刀,血已经渗透半边袖子。
他手里端着一把改过的短弩,弩臂上缠满胶布,像是怕回震时发出杂音。
可真正让沈随停住的,不是这把弩。
而是男人脚边那两具尸体。
或者说,其中一具已经不太像尸体了。
一名剃平头的男人仰倒在墙边,胸口塌陷,嘴却还张着,喉咙里断断续续地往外冒气音。
另一具趴在地上的人已经没了半张脸,后脑勺却还在一下一下撞着地面,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身体里试图重新学会活动。
而两人中间,放着一个沾满污水的塑料周转箱。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支净水器滤芯。
不是十二支。
只有六支。
男人看见沈随,弩口立刻抬高半寸,又在看见后面钻进来的季归鸦时,眼里明显闪过一瞬惊疑。
“是你。”
季归鸦靠着墙,螺丝刀仍扣在手里:“看来你记性还行。”
“你不是跑了吗?”
“本来是跑了。”
季归鸦看了眼周转箱,“但我又觉得,这批滤芯留给你们,太浪费。”
男人脸色发青,不知是失血还是气的。
“外面那只东西呢?”
“死了。”
沈随说。
男人这才正眼看向他:“你是谁?”
“来拿滤芯的人。”
沈随说话的时候,目光已经把整条走廊扫完。
右侧尽头是半开的铁门,里面应该就是库房。
左侧还有一扇被撞得微微变形的小门,门缝里正往外渗水。
地上散落着两支折断的弩箭和一把射钉枪,枪身上全是灰浆,像刚从什么东西身体里拔出来。
男人盯着他,嗓音压得很低:“拿一半,可以。
帮我把门后的东西弄死。”
沈随问:“门后是什么?”
男人嘴角抽了一下:“我不知道那还算不算人。”
就在这时,右侧半开的铁门里,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敲击声。
哒。
哒。
哒。
像指节在金属货架上缓慢叩着。
走廊里三个人同时静了。
男人的喉结滚了一下,嗓子明显发干:“刚才还没这个声音。”
季归鸦问:“你们下来了多久?”
“大概……二十分钟?”
“确定?”
男人怔了一下,眼里露出一点迟疑。
“也可能更久。”
沈随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
塑料外壳裂了,屏幕却还亮着。
上面的数字正在11:47和11:12之间来回跳。
又是时序不稳。
只是这里比外面更重。
沈随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三个人下来了却一个都没出去。
不是他们不想出去。
是他们可能已经在这里被困了不止二十分钟。
门外猛地传来卷帘震响。
有什么东西扑到门上了。
一下。
又一下。
整道入口都跟着发颤,楼梯上扑簌簌落灰。
男人脸色一下白了:“外面那东西也来了?”
“不是一只。”
季归鸦说。
男人呼吸乱了。
沈随却依然看着那道半开的库房门:“你们怎么找到滤芯的?”
“就在里面货架上。”
“那你们为什么不走?”
男人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像是不太愿意说。
可门外又是一声撞响,逼得他不得不开口:“阿周先拿了一支,准备上去。
结果刚走到楼梯口,就又从库房里走出来一个阿周。”
走廊里的空气像一下冷了。
季归鸦的眼神终于变了。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男人额角冒汗,“衣服,脸,弩,伤口,全都一样。
连他说的话都一样。
我们以为是谁在装神弄鬼,结果地上那个先动了手,另一个也动了手。
两个人打起来以后,我和老钱根本分不出来哪个才是先前那个。”
季归鸦问:“最后呢?”
男人看向墙边那具还在抽气的尸体,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两个都死了……但又都没死透。”
哒。
哒。
库房里的敲击声还在继续。
像有什么东西知道他们正在谈论它,不紧不慢地应和着。
沈随没有立刻接话。
他脑子里却闪过了自己刚才在街上看到的那一瞬重影。
扑来的徘徊者。
留在原地的徘徊者。
还有那个被咬碎的模糊人形。
他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像压住一根不能现在拔出来的刺。
季归鸦看着男人:“你叫什么?”
“陈赫。”
“剩下那个人呢?”
男人抬了抬下巴,指向左侧那扇渗水的小门:“老钱躲进泵房了。
进去以后就一直没出来。”
像是为了印证这句话,小门后忽然传来“咚”的一声。
像有人拿后脑轻轻撞了一下门板。
陈赫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刚才没动静的。”
季归鸦冷淡道:“那现在有了。”
门外卷帘又是一阵剧烈震响。
这一次,已经能听见钢片摩擦混凝土的尖利声音。
外面的东西在撕门。
沈随终于开口:“滤芯怎么分?”
陈赫愣了一下,像没想到这种时候他先问的是这个。
“六支……你们拿两支,我拿四支。”
“你想得挺美。”
季归鸦说。
“是我先找到的!”
“也是你先放箭的。”
陈赫咬着牙,弩却始终没敢真抬起来。
因为他心里也清楚,真要翻脸,他这个伤口拖着的人大概率先死。
沈随道:“三支归我,两支归她,一支给你。”
陈赫脸色难看至极:“凭什么?”
“凭现在外面的门是我扛着打进来的,里面的东西也得我来清。”
沈随看着他,“你可以不同意。
不同意的话,我先杀你,再慢慢分。”
陈赫眼角狠狠抽了一下。
他看了看沈随手里的钢筋,又看了看季归鸦那张看不出真假的脸,最终把牙咬得咯吱作响,却还是没反驳。
“库房里还有多少东西?”
沈随问。
“没来得及看。”
“那就进去看。”
季归鸦微微皱眉:“现在?”
“现在。”
沈随说,“门外那几只进来以后,想慢慢挑就没机会了。”
他说完,直接走向那道半开的铁门。
门后是一间不足三十平的地下库房。
三排金属货架歪歪斜斜立着,最里面一排已经塌了,压碎几个塑料桶,地上全是浑浊积水。
墙角堆着生锈的铁钉、绝缘胶带、灯泡和几卷没开封的铜线。
靠右那排货架上还放着两个纸箱,箱口破开,里面露出更多滤芯的塑封边缘。
沈随刚迈进去一步,就停住了。
积水里有脚印。
一串往里。
一串往外。
两串脚印,鞋底纹路一模一样,连落脚轻重都几乎一致。
季归鸦也看见了,呼吸明显放轻。
陈赫站在门口,声音发紧:“我说了吧。”
库房最深处,传来一道很轻的说话声。
“我在这里。”
是陈赫的声音。
门口真正的陈赫瞬间僵住,脸上血色一下退得干干净净。
下一秒,货架后方慢慢转出一个人影。
同样的黑色防水外套,同样右肩带伤,同样苍白的脸。
连他手里那把短弩,都和门口这个一模一样。
“别信他们。”
那个人影说,“先把门关上。”
两个陈赫。
一个站在门口。
一个站在库房深处。
谁都没有先动。
库房顶上的应急灯闪了两下,光影一错,沈随忽然看见第二个陈赫背后的货架镜面里,还映着第三道模糊的人影。
那影子没有脸。
却正缓缓抬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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