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34432" ["articleid"]=> string(7) "737829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2640) "弩箭擦着沈随耳侧掠过去,钉进墙里时还在轻轻发颤。

他没有回头去看,身体已经顺势偏向门侧,钢筋横抬,卡住卷帘门下沿,免得里面的人借着回弹把门重新压死。

门缝后那片黑,像忽然活了。

地下的男人先前还在重复“开门”,这一箭射出来以后,嗓音却变了调。

“外面有几个?”

声音隔着铁皮和地板,闷得发沉,像是人还在下面,又像是已经贴到了门后。

季归鸦蹲在配重锁前,左手压着电线,右手飞快去拆最后一道簧片。

她没抬头,只压低声音说:“两把弩里有一把上了钢簧,射程比普通手弩远。

刚才这支力道足,发射点离门不会超过三米。”

沈随问:“你听得出来?”

“我差点死在这玩意儿上。”

她说得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

巷口那边,拖拽声已经不动了。

不动,有时候比靠近更麻烦。

沈随盯着门缝后的黑暗,忽然开口:“下面死了几个?”

没人回答。

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个男人的声音又响起来:“你们先把门拉高一点。”

还是刚才那个人的腔调,音量却像被谁精准校准过,连急促都显得像装出来的。

季归鸦的手指顿了一下。

沈随低声道:“你也听出来了?”

“像背台词。”

锁簧在她手里发出一声更细的轻响。

卷帘门又向上滑了两寸。

一道腐潮味立刻从门后涌出来,混着铁锈、潮水和旧木板发霉后的酸气,里面还压着一股极淡的血腥味。

沈随眼皮轻轻一跳。

不是新鲜血。

是被关在潮湿地下、发酵了至少半天以上的那种味道。

“门后有楼梯。”

季归鸦低声说,“左拐往下。”

“你来过?”

“我只看见过入口。”

她话音刚落,门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止一双。

轻重不一,快慢却完全一致,像几个人踩着同一个节拍往门口靠。

沈随的目光冷了下来。

季归鸦也停住了手。

下一秒,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

手背青白,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五根手指拼命扒住卷帘底沿,像想把门往上掀。

沈随钢筋一沉,猛地压下去。

咔。

门后响起一声指骨折断的脆响。

那只手顿时缩回黑暗,里面却没有惨叫,只传来一阵短促而压抑的喘息。

紧接着,又是那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别压!

是活人!”

沈随没动,反而将钢筋压得更死。

“活人会先放箭,再要人抬门?”

门后沉默了半秒。

季归鸦忽然开口:“刚才是你们谁射的?”

男人答得很快:“阿周。”

“阿周人呢?”

“死了。”

“死了还能放箭?”

门后一下安静下来。

季归鸦偏头看了沈随一眼,眼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点“你看吧”的冷静。

巷口外忽然传来一声金属摩擦声。

像有人拖着长铁片,在墙面上缓慢刮了一下。

沈随心里算了算距离。

外面的东西已经摸到路口,只是还没扑进来。

它们在等,或者说,在确认这里到底有多少活物。

时间更紧了。

季归鸦忽然把拆开的半截簧片扯断,抬手一拨。

卷帘门猛地往上弹起一尺多。

“进去!”

她低喝。

沈随没犹豫,矮身就钻。

地下入口果然在门后左侧。

三层水泥台阶直直折下去,下面是一道狭窄的走廊。

墙皮大块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

顶上挂着一盏应急灯,灯罩里全是积灰,正一明一灭地闪。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男人。

三十岁上下,黑色防水外套,右肩中了一刀,血已经渗透半边袖子。

他手里端着一把改过的短弩,弩臂上缠满胶布,像是怕回震时发出杂音。

可真正让沈随停住的,不是这把弩。

而是男人脚边那两具尸体。

或者说,其中一具已经不太像尸体了。

一名剃平头的男人仰倒在墙边,胸口塌陷,嘴却还张着,喉咙里断断续续地往外冒气音。

另一具趴在地上的人已经没了半张脸,后脑勺却还在一下一下撞着地面,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身体里试图重新学会活动。

而两人中间,放着一个沾满污水的塑料周转箱。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支净水器滤芯。

不是十二支。

只有六支。

男人看见沈随,弩口立刻抬高半寸,又在看见后面钻进来的季归鸦时,眼里明显闪过一瞬惊疑。

“是你。”

季归鸦靠着墙,螺丝刀仍扣在手里:“看来你记性还行。”

“你不是跑了吗?”

“本来是跑了。”

季归鸦看了眼周转箱,“但我又觉得,这批滤芯留给你们,太浪费。”

男人脸色发青,不知是失血还是气的。

“外面那只东西呢?”

“死了。”

沈随说。

男人这才正眼看向他:“你是谁?”

“来拿滤芯的人。”

沈随说话的时候,目光已经把整条走廊扫完。

右侧尽头是半开的铁门,里面应该就是库房。

左侧还有一扇被撞得微微变形的小门,门缝里正往外渗水。

地上散落着两支折断的弩箭和一把射钉枪,枪身上全是灰浆,像刚从什么东西身体里拔出来。

男人盯着他,嗓音压得很低:“拿一半,可以。

帮我把门后的东西弄死。”

沈随问:“门后是什么?”

男人嘴角抽了一下:“我不知道那还算不算人。”

就在这时,右侧半开的铁门里,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敲击声。

哒。

哒。

哒。

像指节在金属货架上缓慢叩着。

走廊里三个人同时静了。

男人的喉结滚了一下,嗓子明显发干:“刚才还没这个声音。”

季归鸦问:“你们下来了多久?”

“大概……二十分钟?”

“确定?”

男人怔了一下,眼里露出一点迟疑。

“也可能更久。”

沈随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

塑料外壳裂了,屏幕却还亮着。

上面的数字正在11:47和11:12之间来回跳。

又是时序不稳。

只是这里比外面更重。

沈随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三个人下来了却一个都没出去。

不是他们不想出去。

是他们可能已经在这里被困了不止二十分钟。

门外猛地传来卷帘震响。

有什么东西扑到门上了。

一下。

又一下。

整道入口都跟着发颤,楼梯上扑簌簌落灰。

男人脸色一下白了:“外面那东西也来了?”

“不是一只。”

季归鸦说。

男人呼吸乱了。

沈随却依然看着那道半开的库房门:“你们怎么找到滤芯的?”

“就在里面货架上。”

“那你们为什么不走?”

男人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像是不太愿意说。

可门外又是一声撞响,逼得他不得不开口:“阿周先拿了一支,准备上去。

结果刚走到楼梯口,就又从库房里走出来一个阿周。”

走廊里的空气像一下冷了。

季归鸦的眼神终于变了。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男人额角冒汗,“衣服,脸,弩,伤口,全都一样。

连他说的话都一样。

我们以为是谁在装神弄鬼,结果地上那个先动了手,另一个也动了手。

两个人打起来以后,我和老钱根本分不出来哪个才是先前那个。”

季归鸦问:“最后呢?”

男人看向墙边那具还在抽气的尸体,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两个都死了……但又都没死透。”

哒。

哒。

库房里的敲击声还在继续。

像有什么东西知道他们正在谈论它,不紧不慢地应和着。

沈随没有立刻接话。

他脑子里却闪过了自己刚才在街上看到的那一瞬重影。

扑来的徘徊者。

留在原地的徘徊者。

还有那个被咬碎的模糊人形。

他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像压住一根不能现在拔出来的刺。

季归鸦看着男人:“你叫什么?”

“陈赫。”

“剩下那个人呢?”

男人抬了抬下巴,指向左侧那扇渗水的小门:“老钱躲进泵房了。

进去以后就一直没出来。”

像是为了印证这句话,小门后忽然传来“咚”的一声。

像有人拿后脑轻轻撞了一下门板。

陈赫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刚才没动静的。”

季归鸦冷淡道:“那现在有了。”

门外卷帘又是一阵剧烈震响。

这一次,已经能听见钢片摩擦混凝土的尖利声音。

外面的东西在撕门。

沈随终于开口:“滤芯怎么分?”

陈赫愣了一下,像没想到这种时候他先问的是这个。

“六支……你们拿两支,我拿四支。”

“你想得挺美。”

季归鸦说。

“是我先找到的!”

“也是你先放箭的。”

陈赫咬着牙,弩却始终没敢真抬起来。

因为他心里也清楚,真要翻脸,他这个伤口拖着的人大概率先死。

沈随道:“三支归我,两支归她,一支给你。”

陈赫脸色难看至极:“凭什么?”

“凭现在外面的门是我扛着打进来的,里面的东西也得我来清。”

沈随看着他,“你可以不同意。

不同意的话,我先杀你,再慢慢分。”

陈赫眼角狠狠抽了一下。

他看了看沈随手里的钢筋,又看了看季归鸦那张看不出真假的脸,最终把牙咬得咯吱作响,却还是没反驳。

“库房里还有多少东西?”

沈随问。

“没来得及看。”

“那就进去看。”

季归鸦微微皱眉:“现在?”

“现在。”

沈随说,“门外那几只进来以后,想慢慢挑就没机会了。”

他说完,直接走向那道半开的铁门。

门后是一间不足三十平的地下库房。

三排金属货架歪歪斜斜立着,最里面一排已经塌了,压碎几个塑料桶,地上全是浑浊积水。

墙角堆着生锈的铁钉、绝缘胶带、灯泡和几卷没开封的铜线。

靠右那排货架上还放着两个纸箱,箱口破开,里面露出更多滤芯的塑封边缘。

沈随刚迈进去一步,就停住了。

积水里有脚印。

一串往里。

一串往外。

两串脚印,鞋底纹路一模一样,连落脚轻重都几乎一致。

季归鸦也看见了,呼吸明显放轻。

陈赫站在门口,声音发紧:“我说了吧。”

库房最深处,传来一道很轻的说话声。

“我在这里。”

是陈赫的声音。

门口真正的陈赫瞬间僵住,脸上血色一下退得干干净净。

下一秒,货架后方慢慢转出一个人影。

同样的黑色防水外套,同样右肩带伤,同样苍白的脸。

连他手里那把短弩,都和门口这个一模一样。

“别信他们。”

那个人影说,“先把门关上。”

两个陈赫。

一个站在门口。

一个站在库房深处。

谁都没有先动。

库房顶上的应急灯闪了两下,光影一错,沈随忽然看见第二个陈赫背后的货架镜面里,还映着第三道模糊的人影。

那影子没有脸。

却正缓缓抬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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