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34431" ["articleid"]=> string(7) "737829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10914) "五金店是凌晨从墙里长出来的。

昨晚,这里还只是一排被烧空的沿街铺面。天亮后,断裂的水泥墙中间却拱出了半间旧商店,绿色招牌斜斜插进二楼废墟,像一块没能完全顶出地面的墓碑。

招牌上的日期,停在七年前。

沈随蹲在街对面的断墙后,盯着橱窗里那只蓝白色纸盒。

净水器滤芯。

包装已经受潮,右下角发黑,塑封却还完整。只要里面的中空纤维没霉烂,这东西至少能让他少喝半个月带着泥腥味的水。

灾变后的第三个月,半个月已经很长了。长到足够一个伤口结痂,也足够一个人为了三升净水,把另一个人的脑袋砸开。

沈随低头看了一眼机械表。

秒针在十一和十二之间来回颤抖,始终迈不过去。

附近的时序还没稳定。

这意味着店里的东西可能是真的,也可能只是一层依托现有物质重构出来的旧影。拿得走,未必留得住。运气差一点,滤芯刚离开这条街,就会烂成一把黑灰。

但总得试。

沈随把表塞回袖口,右手握紧一截三十多厘米长的螺纹钢筋。钢筋一端磨出斜口,另一端缠着从自行车内胎上割下来的胶皮。不好看,但握得稳,扎进骨头里以后也不容易脱手。

风从巷口卷过。

橱窗上几滴昨夜留下的雨水,正缓慢地向上爬。它们越过玻璃裂缝,在半空停了一瞬,又一颗接一颗落回原处。

沈随没再看。

这地方会不会塌,什么时候塌,不归他管。他只关心自己进去以后,还能不能出来。

店门被卷帘卡住,只在底部留着不到半米高的缝。左边橱窗破了个洞,边缘挂满碎玻璃。沈随昨晚踩过点,知道从那里进去最快,也知道玻璃下面藏着一根透明钓鱼线。

有人比他先来过。

线的一端系着空罐头盒,只要碰动,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沈随沿着断墙往前挪了两米,停住。

罐头盒没有响。

巷子里却多出了一道呼吸声。

很轻,压得很稳,就在五金店右侧那条窄道里。

沈随没有探头。他从墙根捡起一小块碎砖,往后方弹了出去。

碎砖落地,滚进积水。

窄道里的呼吸顿了一下。

与此同时,五金店二楼传来一声刮擦。

像硬物拖过水泥地。

沈随握紧钢筋,抬头看去。

一只手,从二楼破损的窗沿垂了下来。

灰白,干瘦,五根手指全朝掌背翻折。腕骨周围长着几片浑浊结晶,随着手臂晃动,晶片彼此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那只手在半空摸索了几下,忽然攥住窗沿。

一张脸从黑暗里倒着探出来。

半边头发还在,另半边头皮却被灰白结晶撑裂。它的眼珠一动不动,鼻翼却在快速抽搐,像是在分辨街上几道属于活人的气息。

徘徊者。

沈随没动。

窄道里的人也没动。

那东西挂在二楼,脖子一点点拧向右边。几秒后,它忽然松开窗沿,身体从四米高处直直坠下。

砰!

肩膀先落地,骨头撞出一声闷响。

它趴在地上,左臂弯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下一刻,错位的肩关节自行扭转,皮肉底下传来连续的咔咔声。

徘徊者撑起身体,朝窄道爬去。

沈随依旧靠在墙后。

那边的人如果死了,他可以晚点过去搜身;如果那人能杀掉这东西,他也省得动手。末世里最不值钱的是同情,最值钱的是别人先替你试错。

窄道里传来布料擦过墙面的声音。

一个年轻男人退了出来。

灰色连帽衫,旧工装裤,身形偏瘦。右手握着螺丝刀,左手藏在身后,脸上沾了煤灰,看不清原本肤色。

他看见徘徊者,没有叫,也没有跑,只向左退了半步。

那半步,恰好让开了五金店的橱窗。

徘徊者猛扑上去。

年轻人侧身,螺丝刀朝它眼窝扎下。动作不慢,角度也准,可那东西的头颅却在最后一刻猛地错开半尺。螺丝刀擦过眉骨,只带下一片结晶。

徘徊者右臂横扫过去。

年轻人抬臂一挡,整个人撞上橱窗。碎玻璃哗啦震响,藏在下方的钓鱼线也被带动。

一串空罐头盒在店里炸开。

沈随的脸色沉了下去。

声音一传出去,附近有什么东西都会往这里靠。更麻烦的是,橱窗里的滤芯盒被震得往前滑了一截,已经贴近破口。徘徊者再撞一次,纸盒就会掉进地上的积水和玻璃渣里。

沈随不再等。

他从断墙后冲出,鞋底踩上一块倾斜的广告牌。金属板猛地压下,另一端翘起,狠狠撞在徘徊者膝弯。

那东西身体一歪,却没倒。

它的脖子骤然拧向沈随。

灰白眼珠,终于动了。

沈随看见它扑来。

也看见它还留在原地。

两个动作重叠在一起,一个快,一个慢。前者张嘴咬向他的喉咙,后者的左肩才刚抬起。破碎的动作在他视野里拖出几道淡灰色影子,彼此挤压,分不清哪一道才是此刻。

沈随太阳穴狠狠一跳。

他没有后退,反而朝那道最淡的影子迈了一步。

徘徊者从他身边擦过,一口咬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那里还残留着一个模糊的人形。

不到半秒,人形便被撕碎。

沈随已经贴到它侧后方,钢筋斜着送进后颈。尖端撞破结晶,又沿着颈骨缝隙扎进去半截。

徘徊者剧烈挣扎。

沈随双手压住钢筋,想把它钉向地面。

上一刻,他还听见罐头盒撞墙;下一刻,徘徊者已经把他推到橱窗边。

一两秒,或者更短。

足够死人。

徘徊者反手抓向他的脸。

一根螺丝刀从旁边狠狠刺进它耳道。

年轻人没有松手。他握住刀柄,用肩膀死死顶住那东西的头,冲沈随低声道:“往左。”

沈随没有问。

他猛地将钢筋向左一拧。

颈椎深处传来一声脆响。

徘徊者的身体骤然失去支撑,先是跪下,随后整个向前栽倒。年轻人及时抽出螺丝刀,退到两米外,没有趁沈随短暂失神时靠近,也没有去捡掉在地上的滤芯盒。

沈随拔出钢筋。

粘在尖端的不是血,而是一层半透明的灰浆。它沿着螺纹缓慢往上爬,爬到一半便失去活性,干裂成粉。

他用鞋底把粉末碾进泥里,侧耳听了几秒。

远处某条街上,传来第二声刮擦。

刚才那一下,已经把别的东西引过来了。

“最多五分钟。”年轻人说。

沈随看向他。

对方正把螺丝刀上的污物擦在尸体衣服上,手很稳,呼吸也没乱。刚才那副勉强支撑的样子,已经不见了。

沈随问:“什么五分钟?”

“附近那几只东西过来的时间。”年轻人抬了抬眼,“如果东边那条路没堵,可能只有三分钟。”

声音仍然低哑,但那股虚弱感已经淡了。

沈随走到橱窗前,捡起滤芯盒。包装很轻,他晃了一下,里面没有任何响动。

他撕开塑封。

纸盒是空的。

沈随盯着盒底看了两秒,抬手把它扔到年轻人脚边。

“你的?”

“不是。”

“你知道它是空的。”

“知道。”

钢筋尖端抬起,停在年轻人的锁骨前。

对方没有退,只低头看了一眼。

“放个空盒在橱窗里,再用罐头盒做警报。”沈随说,“等看见盒子的人替你清掉附近的东西。办法不算新。”

年轻人说道:“但你还是来了。”

沈随回答:“因为我还没决定,是拿滤芯,还是拿你的命抵这趟路。”

年轻人笑了一下。

这次不像先前那样虚弱,也不像被救后硬挤出来的感激。那笑很短,带着一点被戳穿后的兴味。

“真正的滤芯在地下库房。”她说。

沈随手里的钢筋没有放下。

“几支?”

“发货单上写着十二支。时序重构以后还能剩几支,我不知道。”

“入口。”

“店里。”

“你为什么不自己拿?”

年轻人抬起左手。

她的左腕缠着一圈电线,电线末端连着卷帘门内侧的配重锁。锁已经被拆开一半,却还卡着最后一道簧片。

“门一开,下面的人就会听见。”

“下面有人?”

“有。”

“几个?”

“我看见三个进去。两把弩,一把改过的射钉枪。”

“出来几个?”

“一个都没有。”

沈随盯着她,没有接话。

对方抬手擦过喉结的位置。随着指腹抹动,一块用医用胶贴在颈前的软垫被揭了下来。

她再开口时,嗓音恢复了本来的音色。

是个女人。

声音温和,甚至显得有点懂事,和她手里那把还沾着灰浆的螺丝刀很不相称。那层刻意压低的沙哑褪去以后,真正留下来的东西,反而更难分辨真假。

宽大的连帽衫遮住了身体轮廓,脸上的煤灰也盖过眉骨和下颌线。不是异能制造出来的另一张脸,只是手法熟练。沈随回想了一遍刚才的接触,发现自己仍然不能确定,她身上还有多少地方是假的。

“季归鸦。”她说。

“真名?”

“名字能用就行。”

沈随点了点头。

“沈随。”

季归鸦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判断这两个字有几分可信,最后却没有追问。

地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五金店。

那声音隔着地板,沉而有力,像有人正用肩膀撞铁门。

一下。

又一下。

季归鸦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沈随问:“你说进去的人,一个都没出来。”

“对。”

“那下面是什么?”

“不知道。”

第三次撞击落下。

橱窗里残留的玻璃轻轻发颤。紧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地下传了上来。

“开门。”

声音很近,仿佛说话的人正把嘴贴在地板背面。

“我们找到滤芯了。”

季归鸦盯着卷帘门下方那片黑暗,右手已经重新握紧螺丝刀。

沈随没有动。

地下的人等了一会儿,又重复了一遍。

语气、停顿、音量,与刚才分毫不差。

“开门。”

“我们找到滤芯了。”

远处巷口,拖拽声正在逼近。

沈随抬起钢筋,挑开卷帘门下沿。

“你开锁。”

季归鸦蹲到配重锁前:“下面的呢?”

“先拿到滤芯。”

“拿到以后?”

沈随看着门缝后不断扩大的黑暗。

“再决定谁该活着把它带走。”

锁簧发出一声轻响。

卷帘门向上弹起半尺。

一支弩箭猛地从黑暗里射出,擦过沈随耳侧,钉进他身后的墙。

地下那个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们是谁?”

而远处巷口的刮擦声,也在这一刻同时停了下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7663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