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33312" ["articleid"]=> string(7) "737826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9453) "鞋底碾过落在地上松针,发出细碎沙沙声,夜露打湿裤脚,寒意顺着小腿缓缓往上爬。阿野抬头看了一眼前面黑黢黢的山林轮廓,那里就是苍梧荒岭人人闻之色变的锁龙深谷。他调整了一下怀里侯姿的姿势,指尖阵纹轻轻跳动,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一步步踩开挡路灌木,朝着深谷方向走了过去。
山风越来越凉,带着深谷特有的湿腥气,混着崖壁上石苔的霉味钻入鼻腔,每吸一口都能感觉到刺骨的冷意。阿野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和夜露浸透,贴在身上黏腻难受,他却不敢停下。身后远远已经能听到追兵的喝喊声,玄元宗外门执事的飞剑斩在山岩上,碎石崩飞的脆响隔着半座山都能听到。他能感觉到怀里侯姿的呼吸越来越浅,白色的皮毛上沾着暗红的血,体温低得像是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石头。
终于摸到了锁龙谷的入口,两扇笔直的峭壁像两扇石门,窄窄一道缝隙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门口积着千年不化的冰碴,踩上去沙沙作响。阿野侧着身子挤进去,怀里抱着侯姿,后背蹭过冰冷的崖壁,带下来几片松动的碎石,滚进崖下看不见底的黑暗里,半天才传来一声模糊的回音。
挤过入口,里面豁然开朗。谷底铺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得像棉花,空气中弥漫着寒潭散出来的寒气,还混着谷底野生兰草的淡香。阿野顺着谷底往里走了半里,就看到了嵌在崖壁下的寒潭,潭水静得像一块深色的玉,水面冒着淡淡的白气,温度低得能冻住人的呼吸。潭边有一块半人高的石台,被风吹得干净干燥,正好容两个人躺下。
阿野走到石台前,轻轻把侯姿放上去,伸手碰了碰她的鼻子,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气吹在他指尖。他蹲在旁边,指尖抖着拨开侯姿沾着血污的皮毛,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脖颈一直延伸到腰腹,是青灵山斥候队的飞剑砍出来的,当时侯姿为了挡在他前面,硬生生受了这一剑。现在伤口已经发黑,显然是剑上带了锁仙的毒,连血脉力量都压不住。
阿野的指甲几乎掐进了掌心,掌心的肉被掐得发白,血腥味顺着牙缝漫进喉咙。他从怀里摸出剩下的半张粗粮饼,捏碎了泡在自己带的水囊里,搅成稀糊糊,用手指沾了一点,慢慢送到侯姿嘴边。侯姿的嘴紧闭着,一点也喂不进去,那点稀糊糊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落在石台上,很快被干燥的石头吸得干干净净。
眼泪突然就砸了下来,落在侯姿白色的皮毛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阿野蹲在石台前,肩膀忍不住发抖,他不敢哭出声,怕引来外面的追兵,只能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腕,把呜咽堵在喉咙里。手腕很快破了皮,血腥味更浓,可他感觉不到疼,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着,疼得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他从小到大,都是侯姿养大的。
他刚被丢在荒岭的时候,才刚满周岁,连哭声都发不响亮,冻得快要死了,是侯姿找到他,把他裹在自己温暖的皮毛里,叼着他走到那个山洞里。那时候荒岭冬天冷,下着齐膝大雪,找不到吃的,侯姿自己饿了三天,把找到的最后一颗野果嚼碎了喂给他,自己靠着山洞壁冻得发抖,却一直把他护在肚子下面的绒毛里。
他六岁的时候去山上摘野枣,踩空了从半山上滚下来,摔断了腿,是侯姿顺着山路找下来,咬着他的衣服把他拖回山洞,每天去采接骨的草药嚼碎了给他敷上,整整一个月,一步都没离开过山洞。外面的狼群闻到生人味闯进来,侯姿出去跟狼群拼命,身上添了三道伤口,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还是先蹭到他身边,舔他的手,问他疼不疼。
他第一次感受到身上有阵纹流动的时候,是在十岁那年。他蹲在侯姿身边,看着她受伤的腿,心里想着要是能让山川帮她挡着伤口就好了,结果脚下突然就亮起了阵纹,周围的灵气全都往侯姿的伤口涌过去,伤口当天就结了痂。侯姿那时候特别开心,尾巴绕着他转了三圈,说这就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天地阵纹,只有能跟仙兽血脉共鸣的人才能引动,你就是那个天定的阵神。
从那之后,侯姿每天都带着他在荒岭里走,教他认山川走势,教他看灵气流向,教他怎么引动脚下的土地,怎么借山峰的力量。她总说,等你把阵纹学好了,我们就可以去山外面看看,不用再躲在荒岭里过日子了。可现在,她躺在石台上,连眼睛都睁不开,那些话还响在耳边,人却快要撑不住了。
阿野伸出手,轻轻摸着侯姿柔软的皮毛,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石台上,一点一点晕开湿痕。他攥着侯姿的爪子,那爪子还是暖的,只是越来越凉。他在心里一遍一遍说,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我在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亲人了,我宁愿死也不会让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指尖突然感受到一丝极轻的颤动。
阿野猛地抬起头,屏住了呼吸,盯着侯姿的脸。
侯姿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睛还是像以前一样,清透得像山涧的泉水,只是没有了往日的光彩,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她转动脖颈,慢慢看向阿野,鼻尖动了动,闻到了他手上的血腥味,也闻到了他身上的悲伤。
她缓缓抬起脑袋,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轻轻舔了舔阿野的手背,那触感温温软软,跟小时候无数次舔他的手背一模一样。阿野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伸出手,轻轻摸着侯姿的脑袋,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醒了?我带你逃到锁龙谷了,这里没人能找到我们,你会好起来的,对不对?”
一道极淡的意念顺着侯姿的舌头,传到了阿野的脑海里,那声音温柔得像山风,还是他听了十几年的声音:“阿野,不哭,我没事。”
阿野咬着牙,把眼泪逼回去,点了点头:“我不哭,我不哭,你有什么话,慢慢说,我听着。”
侯姿的眼睛弯了弯,像是在笑,那道意念慢慢在阿野脑海里散开:“我本源被那道飞剑伤了,锁仙毒已经渗进血脉里了,我的血脉力量撑不住,最多还能支撑一个月,一个月之后,血脉耗干,我就会魂飞魄散。”
阿野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血液像是瞬间冻住了,从指尖一直凉到头顶。他摇着头,声音发颤:“不会的,我们有阵纹,我引动山川灵气给你疗伤,一定能好起来的,我一定能救你的。”
“傻孩子,天地法则定死了,我们上古仙兽不能化形,血脉力量本来就不能外露,我为了引动天地阵纹帮你挡下那道灵气反噬,早就伤了本源,这次不过是雪上加霜。”侯姿的意念轻轻抚过他的心脏,像以前无数次安抚他一样,“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天地阵纹的核心,不是杀人,是守护?你天生就能跟我的血脉共鸣,能引动整个苍梧荒岭的山川之力,你是天定的阵神,整个荒岭都能给你当阵基。”
“我不要当什么阵神,我只要你好好的。”阿野的声音带着哭腔,把侯姿轻轻抱进怀里,“你陪我长大,我还没来得及陪你去看山外面的世界,你不能走。”
“如果三大宗门进来,你可以把我交出去,他们想要的是神威,是你身上的阵纹,你只要把我交出去,他们说不定会留你一条命,还会收你进宗门,给你资源修炼,你就能好好活下去。”
阿野猛地抱紧了侯姿,声音里带着决绝:“我不会把你交出去的,我这辈子都不会。你养我长大,我就要护你一辈子,就算是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我现在就开始布阵,我用整个锁龙谷给你当阵基,布下天地护阵,就算他们所有人都来,我也不让他们碰你一根汗毛。”
侯姿的意念轻轻笑了笑,带着点欣慰,也带着点惋惜:“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选。你记住,锁龙谷本身就是一个天然的大阵,你只要找到谷中心的灵眼,把阵纹引进去,就能激活整个谷的防御,一个月的时间够了。就算最后挡不住,你也能从谷后面的暗河走,活下去,好好把阵纹传下去,打破那个不让我们上古仙兽化形的规矩,这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阿野刚要开口说话,一阵风吹过谷口,带着外面人的笑声飘了进来,声音清晰得像是就在耳边:“弟兄们,那小子带着白狐已经钻进谷里了,咱们已经把前后出口都堵死了,这锁龙谷就是他的坟地!等明天天亮,咱们就进去抓活的,李执事说了,抓到那个叫阿野的小子,每个人赏十颗灵石,抓到那只白狐,还有五十颗!”
那笑声顺着山风飘进谷底,撞在崖壁上,弹回来一圈一圈的回音,满是得意和贪婪,清清楚楚落在阿野和侯姿的耳朵里。
玄元宗外门执事站在锁龙谷的入口,朗声喊出了阿野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志在必得的猖狂:
“阿野,出来投降吧,你跑不掉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7616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