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一遍遍地回放方才发生的一切，强势的禁锢、带着侵略性的亲吻，还有铺天盖地袭来的窒息恐惧，一切都真切得不容置喙
可耳边宁鸢璇颤抖又沉痛的坦白，又为所有无法理解的矛盾找到了答案
一具身体，两个人
他慢慢眨了眨眼，悬在睫毛上的泪珠终于滚落，顺着脸颊滑进下颌
头痛依旧持续不断，突突地撞击着太阳穴，让他很难完整梳理纷乱的思绪
他望着宁鸢璇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嘴唇开合了数次，半晌才挤出微弱的声音：“所以……你们共用这副身体？”
“是”宁鸢璇声音干涩，目光里满是忐忑，生怕从宁鸢洝眼中看见排斥、畏惧，“我们共享感知，他感受到的一切，我全部都清楚，刚刚发生的所有画面，我全都知道，我没有办法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
说到这里，他喉头一哽，满心的无力再次翻涌上来
那种被困在意识深处，只能旁观对方肆意伤害心爱之人，却束手无策的绝望，几乎要将他碾碎
宁鸢洝缓缓移开视线，望向一旁昏暗的墙角
难怪初次见面时对方言行怪异，难怪时而温柔耐心，时而偏执疯狂，那些割裂的举动，原来根源在此
失忆带来的空白本就让他缺乏安全感，如今得知这么大一个秘密，心底刚刚稍稍松动的缝隙，又重新蒙上一层阴霾
“那……”宁鸢洝迟疑着发问，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下一次，你还拦不住他怎么办？”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在宁鸢璇心上
“是啊，怎么办”
他也无数次问过自己
他拼尽全力维系主导权，调养身体，克制情绪，可只要他稍有虚弱，那一个偏执的人格就伺机而动
宁鸢璇脸色泛白，指尖微微蜷缩，良久才沉重开口
“揍我”
“啊！”宁鸢洝猛地抬眼，灰色的瞳孔写满错愕，难以置信地望向宁鸢璇，“揍你？为什么？”
头痛还在持续撕扯神经，他一时怀疑自己听错了
眼下这人满心愧疚，身形单薄，大病初愈脸色尚且苍白，怎么会让自己动手揍他？
宁鸢璇呼吸微沉，眼底漫开一层苦涩，认真地同他解释：“他一旦抢占控制权，意识里的感知是相通的！疼痛能够短暂冲击他的心神，打乱他的状态，给我抢夺主导权的机会”
“若是下次他再失控靠近你，你不用害怕，尽管动手”宁鸢璇微微抬起下巴，露出颈侧一片光洁的肌肤，语气恳切，“不用留情，越重越好，疼痛传过来，我才有机会挣脱压制，重新拿回身体”
宁鸢洝闻言怔怔盯着他，一时说不出话
一想到方才那个偏执疯狂的人格，想到窒息的压迫感，心底的恐惧依旧挥之不去
可看着宁鸢璇坦然将弱点展露在自己面前，主动给出自保的办法，心头五味杂陈
“可是……”宁鸢洝咬了咬泛红的下唇，声音微弱，“疼的人是你”
“没事，我一个糙汉子，没有这么矫情啊！”
话语脱口而出，宁鸢璇自己蓦地一怔
话音消散在安静的房间里，他后知后觉回过神，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他方才一心想着宽慰宁鸢洝，脱口而出的话根本没过脑子
他哪里是什么糙汉子
自幼长在规矩森严的世家，自小接受严苛教养，礼仪谈吐、举止分寸刻在骨子里，向来注重体面，连身上都常年萦绕着清浅淡雅的冷香，和“糙汉子”三个字搭不上半点关系
只是长久积压的煎熬、与另一重人格无休止的拉扯，一次次的挫败与痛苦，让他偶尔下意识想淡化自身，想用这种粗糙的说辞，减轻宁鸢洝的心理负担
宁鸢洝微微歪着头，灰色的眼眸依旧蒙着一层水汽，疑惑地打量着他
显然，他也察觉到这话格格不入
宁鸢璇轻咳一声，掩去方才的尴尬，语气重新归于低沉郑重：“抱歉，我说得太随意了”
他收敛了方才那番随口的宽慰，不再刻意装作无所谓的模样，坦然直面现实：“我出身世家，本该事事克制自持，可内在的拉扯不受我掌控，但我说的都是真心话，皮肉疼痛算不上什么”
“比起眼睁睁看着你受惊吓、被逼迫，这点痛楚，我完全能够承受”
宁鸢洝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攥紧身下的床单
头痛依旧阵阵袭来，纷乱的思绪缠绕不休"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75889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