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32993" ["articleid"]=> string(7) "737825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26016) "宁鸢璇望着眼前垂着眉眼、全然卸下锋芒的少年,眉梢轻轻一挑,唇角弯起一抹柔和的笑意,出声提议:“跟我走吧!我带你去这边海洋馆玩玩”

宁鸢洝闻言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意外,显然没料到对方会突然转换话题

他愣了好片刻,原本悬着的心稍稍落下,戒备也淡了大半

儿时他便喜欢去海洋馆看游来游去的鱼儿,只是逃离澴缫市之后,这份闲情逸致早已被抛在了脑后

“海洋馆?”他小声重复了一句,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迟疑

“嗯,车子已经备好了”宁鸢璇应声,眼底那层挥之不去的灰蒙尽数褪去,往日鲜活的神采重新落回眸中,眉眼间的倦意也淡去不少,又变回了宁鸢洝记忆里熟悉的模样

宁鸢洝望着宁鸢璇神色的转变,虽然五年前确实狠,但是多年的兄弟情

让宁鸢洝心头那丝隐隐的顾虑也轻了几分

他攥了攥衣角,儿时在海洋馆追逐光影、看水族生物穿梭嬉戏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沉寂多年的欢喜悄悄冒了头

“可是……”他迟疑着开口,依旧放不下心中芥蒂,“不去澴缫市吗?”他生怕这只是对方迂回的说辞,玩闹过后,终究还是要逼他踏上那座牢笼之城

宁鸢璇看穿了他的心思,失笑摇头,语气坦荡:“我不是说过两天再回去,玩两天不行吗”

宁鸢洝闻言再三确认:“真的只是出去玩吗”

宁鸢璇:“咋的啊!我还骗你啊!我像那种人吗?”

“像”宁鸢洝没有丝毫犹豫回答

宁鸢璇:“……”

“啧!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宁鸢璇故作无奈地撇了撇嘴,话音顿了顿,语气陡然染上几分落寞,轻轻叹了口气,“唉!孩子大了,没爱了,再也不依赖哥哥了”

这话一出,宁鸢璇自己先浑身一僵,暗自在心里吐槽:“额呸!这话也太肉麻了,听得我都犯膈应”他面上却还强撑着那副失落怅然的模样,故作忧伤地垂了垂眼

宁鸢洝被他这副做派堵得一时语塞,脸上半点表情都不露,心底早已翻了个白眼,默默腹诽:“这家伙戏也太多了,变脸比翻书还快,不去当演员真是白白浪费天赋”

空气安静了几秒

宁鸢洝实在受不了这刻意营造的氛围,别开视线,硬邦邦地吐出一句:“行了,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不起一身鸡皮疙瘩”

宁鸢璇闻言顿时破功,佯装的落寞神态荡然无存,抬手故作嫌弃地搓了搓胳膊,苦笑道:“还真有,这话连我自己都觉得肉麻”

他索性不再继续打趣,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眼神恢复了温和:“不闹你了,咱们出发”说完,宁鸢璇脑子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亲了一口宁鸢洝脸颊

“……”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空气瞬间凝滞

宁鸢洝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瞳孔猛地一缩,脸颊被触碰的地方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顺着肌肤一路烧到耳根,转瞬之间整张脸都染上绯红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抬手捂住被亲过的侧脸,睁圆了眼睛看向身旁的人,整个人又懵又羞,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宁鸢璇自己也愣住了

方才脑子一热,动作完全先于思考,等唇瓣擦过那片柔软的肌肤,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他僵在原地,看着宁鸢洝通红的脸和错愕的神情,耳尖也悄悄泛起薄红,一时间竟也有些手足无措

尴尬如同潮水般将两人包裹,谁都没有先开口

“那个…洝洝我没别的意思,我就……”宁鸢璇慌忙开口想要解释,话语还卡在半截,耳边骤然响起一声轻响

“啪”的一下,他的脑袋被狠狠打向一侧

宁鸢璇捂着被打的额角,懵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抬眼就见宁鸢洝满脸涨得通红,眉眼间又气又窘,攥着拳头的手还微微发颤,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彻底惹恼了

“我是你亲弟弟啊!”宁鸢洝咬着牙,声音不自觉拔高,又羞又恼地瞪着宁鸢璇

脸颊的绯红还未褪去,那份别扭与愠怒交织在一起,模样又气又可爱

宁鸢璇揉着被打偏的脑袋,哭笑不得,连忙摆正身形举手求饶:“知道知道,是我越界了,我的错,别气了!”

“不去了,是离开这里”宁鸢洝说完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宁鸢璇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得干干净净,周身的氛围瞬间沉了下来

他下意识用舌尖抵了抵方才被打到的腮帮,原本鲜活的眼眸再度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黯淡,失了所有光彩

宁鸢璇站在原地,望着那道决绝远去的背影,心头堵得发闷

他没有立刻追上前,目光扫过廊边立着的清扫工具,缓步走了过去

伸手取下扫帚,将顶端的扫把头拆落在一旁,只余下一根光滑的木杆

他握着木杆,一下下轻轻敲打在另一只手的掌心,动作不疾不徐,像是在试探力道,又像是借着这重复的动作平复翻涌的心绪

沉闷的笃笃声在安静的廊下响起,每一下都敲得极轻,却又格外清晰

眼底的灰暗层层叠加,方才的嬉闹、窘迫、歉意尽数沉淀下去,只剩下一片沉寂的无力

他清楚自己这一步踏错得彻底,一时的随性之举,再次撕开了两人之间尘封五年的隔阂,也把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气氛彻底打碎

掌心被木杆敲得微微发麻,他才停下动作,垂眸看着手中的木棍,指尖微微收紧

这奇怪的念头突然窜出来,宁鸢璇整个人微微一怔,握着木杆的手顿在半空

他低头盯着手里光秃秃的棍身,眉头不自觉蹙起,心底一阵哭笑不得,越想越不对劲:“那家伙该不会要…卧槽,打人可是犯法的啊!”

他连忙把木杆往旁边的墙根一靠,像是甩开什么烫手的东西,还下意识抬手拍了拍掌心

驱散这份莫名的慌乱

原本沉郁的情绪被这突如其来的脑补搅乱,眼底的灰暗也淡了些许,多了几分无奈:“应该是我想多了,那家伙就喜欢找点东西伤害自己平复心情,他怎么会打人呢?!”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再去管一旁的清扫工具,抬眼重新望向宁鸢洝渐行渐远的背影

宁鸢洝的步伐依旧急促,显然还在气头上,半点没有停下的意思

宁鸢璇定了定神,放下东西,压下心底那点荒诞的想法,放轻脚步跟了上去

宁鸢洝一个人走了半天终于走到酒店大门口了

而此刻陈幸运压根不知道出什么事非常热情的打招呼:“宁先生,车子在这边?”

宁鸢洝脚步一顿,站在酒店大门前,脸色依旧紧绷,耳尖残留的红意还未散尽

听到陈幸运热情的招呼,他没有应声,只是侧过身,目光冷冷扫向一旁等候的车辆,周身写满了不愿多言的疏离,犹豫了一下直接绕着车走

陈幸运:“?”

他下意识的看向后边跟着的宁鸢璇,脸上明晃晃写着什么情况?

四目相对,宁鸢璇无奈地耸了耸肩,眉宇间满是一筹莫展

陈幸运见状瞬间心领神会,识趣地不再多问,依着职业习惯开口询问:“老板车还开吗!”

“不开了!不用跟着我自己跟着”宁鸢璇说完便大步流星的跟上去了

陈幸运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吐槽:“果然啊!豪门世界太颠了,一群癫公颠婆”他吐槽归吐槽还是老老实实的在这等着

另一边,宁鸢璇加快脚步,很快拉近了和宁鸢洝的距离,却依旧刻意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不敢再贸然靠近

可宁鸢洝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越靠越近,心头一紧,当下不再缓步前行,直接迈开步子拔腿就跑

街边的风掠过耳畔,他只想尽快把身后的人甩开

宁鸢璇见人突然跑了,心里咯噔一下:“卧槽,怎么突然跑了”也顾不上维持距离,立刻提步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人行道上追逐起来

“洝洝,你慢点跑,路上人多!”宁鸢璇出声提醒,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脚步也越迈越快

宁鸢洝脚下步伐陡然再提速度,身形灵巧地在来往行人之间穿梭,脚步快得如同踩了风火轮一般

不过片刻功夫,他的身影便汇入人流,七拐八绕地拐进岔路,彻底没了踪影

宁鸢璇奋力追赶,视线死死锁定前方那道身影,可街道纵横交错,行人络绎不绝,不过几个呼吸的间隙,眼前就只剩熙攘的人群,哪里还能看见半分少年的踪迹

他猛地刹住脚步,站在路口左右张望,眉头紧紧拧起,心口一阵发慌

“洝洝?”他扬声喊了一句,声音在喧闹的街面上散开,却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来往路人纷纷侧目,宁鸢璇顾不上旁人的目光,沿着周边几条小路来回奔走搜寻,目光扫过每一个拐角、每一处巷口,指尖不自觉攥紧

方才一时失当的举动本就让两人关系僵持,如今人彻底跑丢,焦虑瞬间攫住了他

他接连跑了好几条街巷,周遭景物越来越陌生,依旧不见宁鸢洝的影子

接连几番搜寻都一无所获,周遭街巷四通八达,人流往来不息,宁鸢璇的心底愈发焦灼

他停下奔走的脚步,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知道单凭肉眼乱找根本行不通,当即敛了心神,沉下心去感知

独属于宁鸢洝的水仙花气息,清淡雅致,是旁人无法察觉、唯有他能精准捕捉的味道,此刻正顺着风势,一缕缕飘入鼻腔

宁鸢璇眼底的慌乱稍稍压下,循着那若有似无的香气调转方向,不再盲目乱跑

脚步放得沉稳,沿着气息指引的方向快步前行,穿过两条马路,又绕过一片临街商铺,水仙花的幽香愈发浓郁,证明两人之间的距离正在不断缩短

他不敢出声惊扰,而是刻意放轻脚步,顺着气息一路追踪,路上顺便买了一个铁棍,和一些布、绳子,全都缠绕棍子上,一步步的走向宁鸢洝气味最后消失的巷子里

同时巷内静悄悄的,只有宁鸢洝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气中回荡

他扶着冰冷的墙面,弯着腰,胸口剧烈起伏,一路狂奔耗尽了大半体力,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

他稍稍平复气息,本以为彻底摆脱了追赶,紧绷的神经刚松下来,心底却莫名泛起一阵不安

这时巷口方向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缓慢、沉稳,一步步朝着巷深处靠近

宁鸢璇手中握着那根裹满布条与绳索的铁棍,布料层层缠裹,消去了硬邦邦的冷硬质感,绳索一道道勒紧固定,让整根棍子看起来少了几分攻击性

他借着水仙花香确定目标就在前方,刻意放轻落脚的力道,没有发出半点多余声响,目光牢牢锁住巷中那道单薄的身影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缓步走入巷子,狭长的通道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气氛一点点凝滞下来

宁鸢洝察觉猛地直起身,后背瞬间绷紧,猛地转头望来,眼底满是警惕与愠怒

但当看清宁鸢璇手中的物件时,他瞳孔微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带着未平的喘息,又冷又硬:“你还追过来做什么?还有拿着东西想干什么?”

宁鸢璇在离他数步远的位置停下,举起手中缠满布绳的铁棍,语气平和,不见半分戾气:“别紧张,我不是要对你动手”

他掂了掂手里的棍子,“路上随手找的东西,只是想让你先停下来,好好说几句话”

空气中清浅的水仙花香萦绕不散,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对峙

宁鸢洝攥紧了手心,脸颊上的红晕还未褪去,羞恼、戒备交织在一起,死死盯着对面的人,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鬼信你随便捡过来的!这东西很明显看着就新的啊!”

说完,宁鸢洝眉峰拧起,目光紧紧黏在那根缠满布绳的铁棍上,语气里满是不信任

崭新的布料和紧实的绳结一目了然,哪里像是随手捡拾的物件

宁鸢璇闻言低低笑了一声,顺势将铁棍横在身侧,双手摊开示意自己并无恶意:“行,不瞒你,确实是刚买的”他顿了顿,目光柔了几分,“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可你跑得太快,我实在没办法,拿着它只是怕你个柔柔弱弱omega 遇到紧急情况,我好用这个保护你,根本没想过要伤害你”

宁鸢洝闻言一怔,紧绷的身子微微一顿,眼里的戒备淡了几分,却依旧板着脸,耳根的红意还没散尽

他瞥了眼那根裹着软布的铁棍,又看向宁鸢璇认真的神情,语气依旧带着别扭:“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不用你多管闲事”

“我知道你独立,可这巷子偏僻,路上人杂,我实在放心不下”宁鸢璇缓缓往前挪了一小步,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没有贸然靠近,“刚才是我失礼在先,我郑重跟你道歉!五年不见,我一时失了分寸,让你难堪,是我的错”

巷间的风卷着淡淡的水仙香气,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

宁鸢洝抿紧唇,心底的火气渐渐压下去大半,只是想起方才那个突如其来的吻,脸颊又微微发烫

“道歉我收下了”他别过脸,不愿再直视对方,“东西你收好吧,我现在要走了,以后别再这样追着我跑了”

宁鸢璇没有阻拦,只是轻轻点头:“好,我不逼你,但你答应我,路上慢些走,注意安全!要是愿意,哪天想聊聊了,我一直都在”说罢,他弯腰将铁棍重新靠回墙面,双手彻底空了出来,示意自己不会再上前

宁鸢洝见状,不再多言,准备离开可是刚擦肩宁鸢璇没几步快到巷口的时候,一道沉闷的响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响起

宁鸢洝身子猛地一僵,眼前瞬间蒙上一层黑雾,四肢骤然失力,连一声惊呼都没能发出,径直朝着地面软软倒了下去

不知道过多长时间,宁鸢洝意识像是沉在温水里,昏昏沉沉飘了许久,才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入目是暖色调的天花板,空气中萦绕着清淡的木质香,混着他身上独有的水仙气息,陌生又莫名让人安心

他动了动指尖,身下是蓬松柔软的床铺,被褥触感温软,全然不是那条阴冷小巷的冰凉石地

后脑勺残留着隐隐的钝痛,像是被什么重物轻轻磕到,昏沉感还盘踞在脑海里

他撑着手臂想要坐起身,动作刚起,他就被一双只手力道很轻按住肩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微凉温度,没有半分恶意

宁鸢洝下意识抬眸,撞进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眸里

眼前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眉眼干净利落,皮肤是常年少见阳光的白皙,穿着简单的棉质家居服,周身透着一股温顺怯懦的气质

“你是谁?这里是哪?”宁鸢洝的声音带着刚苏醒的沙哑,脑海里一片空白,后脑的钝痛还在隐隐作祟,那些小巷里的争执、追逐、甚至宁鸢璇的模样,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雾,怎么也想不起来

少年闻言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几声含糊的咿呀声响,无法吐出完整的字句

他连忙摇了摇头,面露窘迫,随即抬起双手,飞快地比划起来

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起落,先是指了指身下柔软的床铺,又指了指这间屋子,随后抬手轻轻点了点宁鸢洝的后脑勺,眉头微微蹙起,做出担忧的神情

宁鸢洝看着这一连串的手势,瞬间反应过来——这个少年无法说话,只能用手语交流

他心头一沉,陌生的环境、失语的陌生人,再加上空荡荡的记忆,不安感一点点爬上心头

他试着再次开口,语气放得平缓了些:“我……看不懂你的手势!我记得自己好像受了伤,是你救了我吗?”

少年连忙用力摇头,脑袋晃得如同拨浪鼓一般,乌黑的发丝也跟着轻轻颤动,澄澈的眼眸里满是真切的善意

他确认宁鸢洝听懂了自己的回应后,又抬手再次点了点对方的后脑勺,眉头微微蹙起,唇间依旧溢出细碎的咿呀声,神态里的担忧显而易见

察觉到两人之间沟通的阻碍,他立刻转身快步走到屋角的原木矮桌旁

桌上摆着一叠便签和一支黑色水笔,显然是他平日里用来与人交流的物件

少年拿起纸笔,蹲下身伏在桌边,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不过片刻就写完了一行字,随后小跑着回到床边,将便签递到宁鸢洝眼前

纸上的字迹清秀端正:宁老板让我照顾你的!

短短一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宁鸢洝混沌的心湖,漾开层层涟漪

他指尖下意识蜷缩,握着便签纸的力道微微加重

“宁老板?”他低声重复着这个称呼,太阳穴又开始隐隐发胀,脑海里再度闪过零碎的光影,可无论如何努力,都拼凑不出关于这位“宁老板”的半分轮廓,只余下一种莫名的抵触与惶惑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失语少年,眉头紧锁:“这个宁老板……到底是谁?我和他是什么关系?”

少年听见宁鸢洝的追问,心头猛地一紧,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

他暗自诧异不已:“两人明明是血脉相连的兄弟,怎么如今竟形同陌路,连对方是谁都记不清了?”这状况对少年实在棘手,他不敢擅自做主,心底当即打定主意要立刻通知宁鸢璇过来

他努力压下翻涌的思绪,很快收敛了神色,面上依旧维持着温顺平静的模样,拿起笔在便签纸上一笔一划写起来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写完后便将纸张递到宁鸢洝眼前

纸上写着:你稍等下,我去叫老板过来

宁鸢洝看着这行字,眉头莫名其妙皱紧,心底的抵触情绪愈发浓烈总感觉那个宁老板不是什么好人

他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背脊贴在柔软的床头,后脑的钝痛还在隐隐作祟,让他心绪越发烦躁

“不……”

宁鸢洝仓促出声想要阻拦,可话音才刚飘出唇瓣,那名失语少年便已经转身,脚步轻快地踏出了房门,转瞬就消失在门外的视野里,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没留给他

房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将房间与走廊隔成了两个空间

宁鸢洝独自靠在床头,心头的烦躁又添了几分

他下意识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脑后的钝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开来,搅得人昏沉乏力

心底那股没来由的戒备愈发清晰,潜意识里不断提醒着他,那个所谓的“宁老板”绝非善类,他本能地不想和对方产生任何交集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鸟叫声

他环顾着这间陌生的屋子,柔软的床铺、淡淡的木质香,还有萦绕不散的、不属于自己的水仙气息,一切都透着诡异

没过多久,门外再度传来一阵脚步声,比先前要嘈杂不少

先是那名失语少年推门而入,身后紧跟着陈幸运,还有两名提着医用诊箱、身着白大褂的医生

而走在队伍末尾的宁鸢璇,状态看着格外糟糕

他昨天晚上脑子抽风看自己弟弟迟迟不醒来,闲着没事大晚上的去夜跑,结果就是风一吹感冒了

他额前的发丝微微凌乱,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鼻翼时不时翕动,喉咙里压抑着细碎的咳嗽声,就连原本清亮的嗓音也变得沙哑浑浊

他抬手虚掩着嘴,克制着喉间的痒意,每走一步都透着几分乏力,却依旧强撑着精神,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床上的宁鸢洝身上,眼底的担忧半点未减

而陈幸运一进门就快速扫过屋内情形,瞧见宁鸢洝靠在床头神色戒备,又瞥了一眼身旁病恹恹的宁鸢璇,暗自叹了口气:“得,俩兄弟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要不是签了有合同,我真的很想辞职呀!”

这话他只敢在心里嘀咕,面上依旧维持着职业的稳重,上前半步放缓语调,试图缓和屋里紧绷的气氛:“宁先生您好,我是陈幸运,这两位是专业的脑科医生,宁总特意请他们过来,只是想给你做个简单检查,你头部受了撞击还出现失忆,可不是小事,排查一下隐患,大家都能放心”

两名白大褂医生配合地点头,将医用诊箱轻放在一旁的矮柜上,没有贸然靠近床铺,姿态谦和又专业

宁鸢璇站在人群后方,脑袋昏沉得像是灌了铅,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喉咙里一阵阵发痒,只能反复抬手捂住嘴,把闷咳硬生生压下去

他心里暗自懊恼不已:“早知道就不去夜跑了,呜呜,现在头晕得厉害,胃里也翻江倒海,一阵阵犯恶心,简直是自作自受”

感冒带来的酸软感顺着四肢蔓延开来,他下意识扶了一把身侧的墙壁,才勉强稳住摇晃的身形

视线落在床上面色紧绷、满眼戒备的宁鸢洝身上,担忧还是压过了身体的不适

宁鸢璇扶着墙壁,胃部翻涌的不适感一阵强过一阵,头晕目眩的感觉也迟迟不散,心底又气又疼,忍不住暗自腹诽:“我靠那混蛋对自己亲弟弟下手这么狠吗?哎不对这好像是我亲弟…唉算了人能醒过来就好”

而宁鸢洝完全就是警惕戒备

他半点没有因为众人温和的态度松懈分毫,背脊绷得笔直,整个人微微往后缩,牢牢抵着床头的软枕,将自己缩在床铺最安全的角落

一双灰色清亮的眼眸此刻覆满冷意,瞳孔微微收缩,锐利又警觉的视线一瞬不瞬,牢牢锁在在场每个人身上,重点打心底死死盯着脸色潮红、身形虚浮的宁鸢璇

哪怕对方看着病弱不堪、摇摇欲坠,半点攻击性都无,可宁鸢洝心底那道源自本能的防备,丝毫没有削减,反而愈发浓烈

空白的记忆让他无从分辨善恶,唯一的直觉就是远离这个名为宁老板的男人,远离这群贸然闯入他陌生居所、反复逼迫他的人

他五指收紧,死死攥住身下柔软的被单,指节微微泛白,细微的紧绷动作暴露了他极致的警惕

后脑的钝痛还在持续作祟,阵阵昏沉眩晕席卷四肢,可他强行撑着混沌的头脑,不肯露出半分脆弱,不肯给任何人靠近自己的机会

陈幸运温和的劝说、医生专业诚恳的言辞、失语少年眼底真切的担忧,尽数落在他耳中,却都被他自动过滤

在彻底失去记忆的他眼里,所有打着关心旗号的靠近,全都是别有用心的试探与伪装

尤其看着宁鸢璇强忍不适、强撑着也要注视自己的模样,宁鸢洝心底的猜忌更重

毕竟世上哪有人会不顾自己重病缠身,执着纠缠一个陌生人?这份过分厚重、偏执的关注,只让他觉得窒息又危险

不等众人再开口劝说,宁鸢洝率先出声,嗓音沙哑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与抗拒,字字坚硬:“不用了”

他目光扫过两名医生的诊箱,眼神带着审视与提防,仿佛那不是医用器械,而是潜藏的威胁:“我不需要任何检查,也不需要你们的关心”

话音落下,他视线重新落回宁鸢璇身上,目光冷冷的,没有半分温度,全然是对待陌生入侵者的戒备姿态,没有一丝一毫血脉相连的熟悉与柔软:“这位宁老板,我不认识你,也不想和你有任何牵扯,请你带着所有人,立刻离开这里”

他浑身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致,周身气场冷硬疏离,像一只受惊却倔强竖起尖刺的孤兽,将所有人隔绝在外

无论对方是带病坚守,还是假意温柔,他通通不信,只守着自己仅剩的戒备,护着这片陌生却暂时安稳的方寸之地

宁鸢璇闻言,眉峰不自觉地向上一挑,原本就因高烧而泛着潮红的脸上,掠过一抹复杂至极的神色

他扶着墙壁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蜷,胸腔里闷着的咳嗽险些冲破喉咙,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表面上他依旧是那副病弱乏力的模样,可心底却翻涌着戏谑又带着几分解气的冷笑,语气里满是看热闹般的揶揄:“呵呵呵,这下好了吧?下手这么狠,到头来亲弟弟直接把你忘得一干二净!我早就劝过你别用这种极端的方式,你偏偏一意孤行,现在如愿了?他连你是谁都不认得了吧!”

这番心底话像是对着某个看不见的人控诉调侃,藏着压抑许久的不满

毕竟他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也明白如今这场僵局,全是那家伙激进的手段酿成的苦果

看着宁鸢洝满眼戒备、将自己视作敌人的模样,他一时竟生出几分荒唐的快意,可这份快意转瞬就被心口的酸涩与心疼吞噬

毕竟眼前这个人,是他从小护到大的弟弟

嘲讽归嘲讽,担忧却半分未减

眩晕和恶心感还在不断侵袭着他的身体,高烧让他的视线都开始微微发花,可他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床铺之上

一旁的陈幸运将宁鸢璇那记挑眉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脏猛地一沉,内心瞬间炸开了锅,忍不住在心底哀嚎连连:“完蛋了,这下彻底没法收场了!等回头回去,我该怎么跟夫人交代啊?一个硬生生折腾出重感冒,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另一个更离谱,头部受创直接失忆,连亲哥哥都不认得了!我看呐,今晚就得连夜把辞职报告写好,趁早溜之大吉,这烂摊子我实在扛不住了!”

他脸上依旧维持着职业化的平静,可眼角却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整个人进退两难"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75888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