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踢不掉，是因为它把直播间当自己的门了。"老头眯起眼睛，"凡怪谈必有公示。它在直播间里立的规矩，一定会一条一条亮出来，打赏、留言、心愿，都是公示的口。你等着看，它会提要求的。要求一提，规矩就齐了，规矩齐了，漏洞就不远了。"
我从殡仪馆出来已经是后半夜，风刮在脸上，我居然没觉出冷，到家才反应过来这不是风小，是我的脸又凉了一分。
进门我摸出手机想给苏挽发条消息，问她睡了没有。
屏幕亮起来，先弹出来的是直播平台的一条推送。我点进去，整个人钉在了玄关。
苏挽下播两个小时的直播间里，在线人数从0跳回了1。
那个号还在，榜一还挂在第一。就在刚才，它往心愿墙上投了一条新的心愿留言，是给主播的：
"明天还播吗？我给你带新朋友。"
晚上八点，苏挽准时开播，我搬了张小板凳坐在她侧后方，膝盖上摊着笔记本，像个蹭课的。
镜头里她元气满满地喊家人们晚上好，弹幕哗哗往上滚。八点过三分，那个号进来了。
夕阳红回访。
没有进场特效，没有打招呼，进来就是三发火箭，打赏留言挂在最顶上，红底金字，想装看不见都不行。
主播，唱支歌吧。
弹幕立刻起哄，一片"榜一大哥点歌了""唱一个唱一个"。苏挽回头看我，眉毛挑起来，用眼神问：接不接？
我想起老馆长的话。怪谈要杀人，先得把自己的规矩亮出来，它肯提要求，等于肯亮牌。我冲她点点头。
苏挽清了清嗓子，唱了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她嗓子不算专业，胜在稳，唱到一半弹幕全在刷泪目，说她奶奶肯定爱听这首。
唱完，榜一又补了两发火箭。
好听。明天还想听。
然后它就再没说过话，安安静静挂在榜一的位置上，像个打完卡下班的。
下播之后苏挽盯着后台看了半天，抬头跟我说，那几发火箭的钱，退不回去。
她试过退款，按钮是灰的；打平台客服，客服查完说款项正常、渠道正常、账户正常，一切正常。
"正常个鬼。"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正常账户能踢不掉？"
我把今天这页笔记撕下来贴墙上。墙上已经贴了两天攒下的东西：踢不掉，拉黑无效，屏蔽无效，关机重启无效，提前二十分钟下播它都知道。今天添上新的：会提要求，要求以打赏形式发出，打赏无法退回。
"它把钱塞你手里，再许个愿。"我说，"明天试试，别接，看它怎么办。"
第二天晚上，心愿准时来了。
不要歌了。讲个故事吧，睡前听的那种。
苏挽按我们说好的，装没看见，接着跟弹幕唠别的。
半分钟后，同样的留言又刷上来了，这回是六发火箭，金额翻倍。
她还是没接。
第三次，十二发。留言一个字没变：讲个故事吧，睡前听的那种。
直播间的人数开始往下掉。不是流失那种掉法，弹幕还热热闹闹的，右上角的人数却一截一截往下缩，像有人在门口挨个把人往外请。老观众开始问怎么回事，是不是平台又抽风限流了。
我在纸上写：接了。
苏挽编了个小狐狸报恩的故事，现编现讲，漏洞百出，弹幕笑成一片。她讲完，人数不掉了，榜一补了一句：讲得好。明天见。
又打卡下班了。
我俩对着后台数据复盘，把规则凑齐了三条。"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7572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