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31773" ["articleid"]=> string(7) "737803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2章" ["content"]=> string(3573) "天光剩不下多少了。他转身,朝背风处走去。白蔹没有出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在他意识里亮起一行字,像风里落下的一粒灰:

“你现在相信了。巢在人中。”

全渡没回答。他只是把领口紧了紧,继续走。

全渡没走远。

他在老君洞外三石堆处停下来。三块半人高的黑石呈品字形立着,表面被山风磨得油亮,像三尊背对人间打坐的哑巴罗汉。石缝里生着细小的灰白色地衣,摸上去硬而脆,一碰就碎成粉末。

全渡找了块背风的凹地坐下,把鞋脱了,让脚上的布条透透气。水泡全破了,混着血和草灰结成一层黑壳。他把壳慢慢揭下来,露出底下嫩红的新肉,再用醋水擦一遍。痛是清亮的,像被冰刀片贴着肉划。

白蔹说:“你的体温比昨晚高了零点八度。伤口有轻微炎症。以当前感染风险评级,建议你今晚不要进入任何封闭空间。”

“明晚就得更进去。”全渡没抬头,继续处理另一只脚。

“如果你非要在正殿动手,今晚至少要做三件事。”白蔹的语气又冷又具体,像个不给人商量的护士长,“第一,找到干净水源补水。第二,确认沈砚是否已于今晚抵达。第三,熟悉正殿内外的巡逻换岗时间。你有不到六个时辰。”

“我知道。”全渡说。六个时辰,在陌生营地外完成一次低空侦察,这在以前不难。可现在他两天没吃饱,脚上有伤,身后还背着通缉令。条件最差的流调都比这强。但他没抱怨。抱怨浪费时间。

他换好布条,穿上草鞋,从三石堆西侧的小路绕向太虚宗正殿方向。太虚宗和外港不同,山势陡,正殿像被楔子嵌进半山腰,飞檐下挂着一排锈迹斑斑的铜铃。此刻天色刚暗,正殿里还没亮灯,只有几道窗缝漏出极淡的黄光,像一只半闭的眼。离正殿还有百多步,全渡就闻到了那股味道——不是普通的檀香,更浓,像蜜里浸了酒,又掺了极重的腥甜。他捂住口鼻,贴着山道西侧的排水沟走。

排水沟很深,用青砖砌成,长满墨绿的苔。全渡猫着腰在沟里走了十几丈,摸到正殿西墙下一处凸出的石台,爬上去,正好能望见正门前的空地。空地上没有人。只有几排新插的白布幡在风里一下一下地拍,像没了骨头的胳膊。正殿大门虚掩,门缝里透出的黄光把门前的青石照得油亮油亮的,像铺了层熟蜜。

忽然,门里传出一阵极低的诵念声,像一群人在同时吸气,又同时把气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全渡屏住呼吸。是祝文。和柳明漪说过的一样,沈砚祭拜时念的那种。他听不懂词,但认得那调子。不是道家的,是某种更古老的、被嘴唇磨圆了的音节,一个叠一个,像在说给地下的什么东西听。

诵念持续了约一刻钟。之后是一阵死寂。再然后,门开了。

一个人从正殿里走出来。高高的,瘦极,穿着一领纯黑大袍,袖口压着银线,连衣摆都像被夜浸过。他走到空地中央站定,右手垂在身侧,袖口一点点往上滑,像被看不见的风拨开。全渡看到了那道红痕。像一条极细的活线,从腕骨内侧一直爬进袖管深处。那红痕在夜色里几乎是黑的,和萧玦手上的灵光完全是两种颜色。全渡的胃往下坠了一下。他没有吐。他只是把指甲掐进掌心,用痛把视线钉住。"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75337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