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31761" ["articleid"]=> string(7) "737803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0章" ["content"]=> string(3558) "全渡跑到山脚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没有走官道。从旧水渠出来,他沿着河岸的芦苇带往下游摸了小半夜。鞋是湿的,裤管被渠水浸成两条冰片贴在腿上,脚底磨出了水泡,水泡又破了,血混着河泥在鞋里发滑。他找了块背风的河湾蹲下,把鞋脱了,就着河水洗脚。脚外侧的皮翻起来一片,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肉。他从衣摆撕了条布裹上,重新穿鞋。做这些时手没抖。他注意到这一点,知道自己还撑得住。

芦苇荡外的河面上有船。

一条小渡船,挂着一盏蒙了油布的灯笼。船头蹲着一个老艄公,缩在蓑衣里,像只打盹的夜鹭。全渡拨开芦苇走上去。老艄公没抬头,只伸出三个指头。全渡摸出三枚铜板——从阿成给的那点盘缠里抠出来的,递过去。老艄公把铜板在手里一掂,往怀里一揣,提起竹篙。

“到哪?”

“白鹭渡。”

老艄公“嗯”了一声,竹篙在河底一点,船离了岸。水声在船底响得闷,两岸的黑影往后走。远处的青云山只剩一个更深的轮廓,像幅水墨画里被人挖去了一块。全渡靠在船舷上,看船头那盏灯的光在浪尖上一跳一跳。今夜没有钟声。山上的钟不响了。那东西醒着的时候不会敲钟。

天快亮时,白鹭渡到了。

渡口被晨雾罩着,远处那排临水的吊脚楼像浮在云里。老艄公把船拢到岸边,全渡跳上石阶。天还没有全亮,渡口上只有几个早起洗菜的女人,蹲在青石台阶上,手里忙活,眼睛往雾里看。全渡浑身是泥,脚上还有血,像个逃难的流民。没人多看他一眼。白鹭渡常年有这种人——从山里跑出来的,从外面流过来的,神里神气的,都不算稀奇。

他没有直接去第三棵柳树。他先沿江走到那排吊脚楼背面,在最末一间屋后墙边坐下,把裤管放下来遮住脚上的伤,再慢慢往渡口走。他知道许七娘在这里。阿沅如果到了,她会把一切都告诉那个头发灰白的女人。而他,是那个揣着玄微子身世和一只断手消息的人。

第三棵柳树很好认。树干粗得一人都抱不过来,柳枝垂到水里,像一蓬灰色的长头发。树下没人。全渡在树根处蹲下,看了看周围的脚印。石板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露水,有两串脚印从树根往吊脚楼方向去了。脚印不大,其中一个浅,一个深。深的那串是右腿在跳。阿沅来过。

他起身顺着脚印走。走了约莫半里,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一扇对开的木门,门虚掩着,里面有人声。一个女人的声音,低而稳:“他若天亮还不到,你就在这里等着,哪也别去。”

全渡推开门。

屋里有股陈年烟味,混着薄荷和干草的气息。一张矮桌,两条长凳,靠墙的榻上坐着许七娘,头发灰白,束在脑后,膝上摊着一张旧羊皮。对面坐着阿沅,手里还攥着那根木棍。她看见全渡,木棍“嗒”地一声歪在墙边,人已经站起来了。

“你脚怎么了?”她问。

“水泡。没事。”全渡把肩上的包袱搁在桌上,先朝许七娘点了下头。许七娘抬起眼,把他从上看到下,目光在他腰间停了一瞬,又移回他脸上。那目光像一口沉井,看不见底。

“你倒比我想得早。”许七娘说,“这丫头昨晚到的。不光把你的事说了,还带回来三样东西。”"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75336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