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28042" ["articleid"]=> string(7) "737774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9章" ["content"]=> string(7275) "窗缝之外,石九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被呼啸夜风吞没,可每一个字落入沈长安耳中,都如闷雷震彻心底。他指节紧扣袖中短匕,未曾有半分松懈,另一只手悄然将那块沾满矿尘的旧布拢好,贴身藏入衣襟。
“认得。”
石九低声道,“老朽石九,在这黑石矿营守了整整三年。三年前,你父亲沈青山踏入西井之前,早已算到自身凶多吉少,更是料到沈家会暗中算计他的后人。他特意托付于我,命我留守这座矿营,静待你前来。”
“我这一等,便是三年。”
短短几字,藏着无尽孤守。石九气息微沉,继续细说:“今日矿营新来一批役工,我远远瞥见你的眉眼,与当年的青山大人几乎一模一样,心性隐忍、沉敛不言的性子更是别无二致。我便知晓,我苦等之人,终于来了。”
“我爹当年入矿,究竟是做什么的?”沈长安追问。
石九快速扫了一眼昏暗的棚内,确认所有矿工都已沉睡,无人察觉异动,才贴着窗缝低语细说:“你爹刚来矿营时,从未参与挖矿运石这类苦役。其余的我也不知。”
“可他来后没多久,西侧西井骤然大乱。矿道无端坍塌,怪事接连频发,矿上死伤惨重,就连当年坐镇矿营的管事,也惨死在西井深处。”
“彼时所有矿工、值守人员尽数避之不及,唯独你父亲,大部分时间都在里面。”
沈长安眸色沉沉:“他在里面干什么?”
“无人知晓。”石九轻轻摇头,语气无奈。
夜风穿隙灌入,呜呜厉响,与先前地底传来的诡异喘息声遥遥呼应,森冷刺骨。
沈长安默然不语,脑海中无数画面串联浮现:营门口残缺狰狞的悬尸、问道碑中被黑暗吞噬的人影、地底沉闷厚重的撞击声。一桩桩、一件件异象,都印证着那句看似荒诞的话,绝非虚言。
“石伯,你可知通往矿底西井的路线?”沈长安抬眼,目光笃定坚定。
石九神色骤变,语气急促慌乱:“你想去送死?”。
“我爹因西井失踪,所有线索尽数指向矿底深处。”沈长安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动摇的执念,“他当年奉命而来,追查隐秘,定然留有痕迹。”
“知晓路线也万万去不得!”石九急切劝阻,“一号矿道连通西侧废弃矿区,最深处能够迂回抵达西井地界。可那片区域早已封禁多年,历来有进无出!”。
“尤其是这半年,矿上失踪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夜里莫名失踪,有人白日安稳挖矿,转瞬便杳无踪迹,毫无征兆。”
沈长安眉头微蹙:“当真凭空消失?”。
石九喉结剧烈滚动,忆起那日惊悚一幕,声音抑制不住发颤:“并非凭空消失,是被藏在石壁里的东西硬生生拖进去的!”
“我曾亲眼所见,一名矿奴在一号矿道运石,离岩壁尚有两步之遥。下一瞬,石壁中骤然窜出一道漆黑虚影,瞬间缠死他的腿脚。他连一声呼救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被拽入岩壁之中。”
“那面坚硬的山石石壁,当时竟如水波一般扭曲晃动,转瞬便恢复如常。我们一众矿工慌忙拿铁镐凿墙探查,凿开的尽是冰冷实心山石,空空如也,半点痕迹都无。”
“次日天明,矿道最深处只余下一滩暗红血迹,还有半节残缺的手指。”
沈长安静静听完,心底无半分质疑。
亲见问道碑异象、营门悬尸,亲闻地底诡异异响,此刻再听闻这般匪夷所思的怪事,早已不足为奇。整座矿营众人刻入骨髓的恐惧,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
“矿营管事,尽数知情?”沈长安沉声问道。
石九发出一声苦涩至极的低笑:“他们岂会不知?”。
“可黑石矿是沈家核心资源,族中权贵绝不会因为矿底凶险,停下开采。死的都是无依无靠的矿奴、无权无势的旁支子弟,无人追责、无人过问。死一批,便再押送一批新人填补,这二十年来,葬送在这里的人,早已数不清。”
沈长安一时默然,心底寒意滋生。
这座黑石矿,哪里是什么家族基业,分明是沈家用来探寻隐秘、消耗人命的吞人深坑。当年沈源奉命带走父亲,根本不是规整矿务,而是刻意将他送入死地,替沈家探查矿底凶兽的秘密。权贵们坐拥资源红利,视底层人命为草芥,账册之上,从无性命轻重。
“你为何要冒死告诉我这些?”沈长安抬眼,直视窗外黑暗。
石九沉默良久,独眼中情绪复杂交织,有惋惜,有愧疚,亦有不忍:“你的性子,和你爹一模一样。心思深沉,遇事隐忍,哪怕前路绝境,也习惯独自扛着,往最险的地方闯。”
“当年我没能劝住你爹,眼睁睁看着他踏入西井,从此杳无音讯,这桩事我记了二十年。如今我实在不忍,看着你重蹈他的覆辙,白白送命。”
沈长安垂眸望着衣襟内的旧布,轻声发问:“石伯,我若刻意规避一号矿道,他们真的会放过我吗?”
石九瞬间语塞,哑口无言。
严管事特意将他发配至人人避之的一号矿道,本就是沈家长辈的授意,存心置他于死地。不去,便是违抗族规、逃避差役,罪责难逃;去了,便是踏入绝地,九死一生。这条死路,从他踏入矿营的那一刻,便已被人敲定。
“我自有分寸,定会谨慎行事。”沈长安语气平静,不见慌乱。
石九久久默然,最终无奈轻叹,从窗缝递进一盏巴掌大小的老旧矿灯。灯身常年被掌心摩挲,光滑发亮,是他保命多年的物件。
“这矿灯的灯油,掺了山中驱虫草汁,寻常毒虫、阴邪之物不敢靠近。”
“你牢牢记住,矿道里若是灯火无故自灭,千万不要二次点燃,立刻转身折返,片刻不得停留。夜里若听闻身后有人唤你,哪怕是至亲之人的声音,也绝对不能回头。”
石九还欲再多叮嘱,远处忽然传来整齐沉稳的巡夜脚步声,由远及近。他脸色骤然一变,满是警惕。
“巡卫来了!速速藏好图纸,万万不可外露!”
话音未落,他又递进一卷折叠整齐的简易矿道地图,随即身形一缩,迅速退入窗外浓重的黑暗之中,悄无声息。
窗缝轻轻合拢,恢复原样,方才的密谈与交集,仿佛从未发生。
沈安长久坐铺位,身形纹丝不动。直到护卫的身影从窗外掠过,脚步声彻底远去,他才缓缓将袖中短匕归位。
他原本的打算,是待到明日卯时,依着管事安排,光明正大进入一号矿道,步步为营、暗中探查。
可石九的一番话,彻底推翻了他的计划。
白日矿道人多眼杂,沈平身处巡矿队、周远值守库房,再加严管事暗中派人紧盯,他的一举一动皆会被人监视掌控,根本没有机会深入探查隐秘。
唯有深夜,整座矿营人人畏惧西侧矿道,避之如蛇蝎,看似危机四伏,实则是唯一无人窥探、无人设防的空隙。"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73995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