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28041" ["articleid"]=> string(7) "737774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8376) "严管事话音落下,场中气氛瞬间僵死。

沈岳脸色骤变,几乎是脱口而出:“严管事!他只是炼体三层,一号矿道那地方,他根本扛不住!”

“本座分派差事,何时轮到底下人置喙?”

严管事眼皮都没抬,冷眼斜扫过来。那道目光又冷又硬,不带半分温度,压得人胸口发闷。

沈岳脸色涨得通红,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去。他心里清楚,矿营之中,管事一言可定生死,再多争辩,只是自讨苦吃。

一旁那名独眼老矿工,慌忙死死拽住沈岳的衣角。老人满脸矿尘,只剩一只眸子浑浊无光,只轻轻摇头,示意他闭嘴保命。

这一幕,尽数落进沈长安眼底。

他面上平静无波,心底却透亮。

严管事当众强行指派,绝非一时兴起。这人早已算尽利弊,拿捏死了规矩。自己此刻若是推脱示弱,只会被扣上畏苦避役、违抗族令的罪名,徒添把柄,落得更糟下场。

更重要的是,一号矿道坐落矿脉最西侧。

这里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绝死之地,却也是残信指向、唯一能追查过往线索的去处。

绝境藏杀机,亦藏旁人不得知的隐秘。天底下从无白来的机缘。

沈长安压下心头杂念,抬眸出声,语气平稳:“敢问管事,一号矿道具体做些什么差事?”

严管事本以为少年会慌惧抗拒,或是少年意气顶撞,见他这般沉稳,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淡淡开口:“清障、挖矿、转运石料。近期矿道多有坍塌,正缺人手修整疏通。”

他话锋一转,语气刻意放缓,抛出诱饵:“好好当差,每日两点工数。攒够数目,可换精粮、疗伤草药,勤勉者月末甚至能申领一次回城资格。”

话说得漂亮,可周遭一众老矿工的脸色,反倒愈发阴沉。

众人心里都明镜似的。一号矿道的工数厚重,却最是夺命。那点优厚待遇,从来都是拿命换,极少有人能活着熬到兑现。

“怎么,听着凶险,不敢去了?”严管事似笑非笑,语气带着几分施压与嘲弄。

沈长安微微垂眸,藏起所有锋芒,装作迫于威势、无可奈何的模样,沉声应道:“属下遵命。”

“还算识趣。”

严管事随手将一块木牌丢在他脚边。木牌粗糙厚重,正面刻着一个猩红的“一”字,血色暗沉,像是浸透了层层人命。

“明日卯时准时报到。今日先去丁字棚安顿,领取矿服铁镐。”

严管事神色骤然一冷,字字锋利,道出矿营铁律:“矿营规矩少,但条条沾血。”

“一、不许私自离营游荡。”

“二、不许擅闯封禁矿道。”

“三、入夜之后,无论听到何种异响怪声,一律不得外出窥探。”

他最后扫过众人,杀机直白外露:“违律者,营门悬着的三具尸体,就是下场。”

沈长安俯身拾起木牌。入手冰凉刺骨,牌背凝着一层干黑血渍,层层叠叠,不知沾染过多少矿工的性命,死气沉沉。

“属下谨记。”

严管事再不多看他一眼,转头吩咐护卫:“带新人安置。今夜暂且安稳,明日起,各司其职,再无清闲。”

护卫领命,迅速拆分人群,将一众新人分派到各处居所。

沈岳被带去三号矿道住处,临走前频频回望,几番犹豫,终究压着极低的声音叮嘱:“进矿千万别往深处走,活着最重要。”

“你也保重。”沈长安微微颔首。

丁字棚在矿营最边缘,本是堆放废料的空地,临时搭起的木棚简陋破败,专门安置新来的旁支子弟和临时矿工。棚内通铺拥挤潮湿,潮气混着汗臭、霉味与劣质药味,闷得人呼吸发紧。

沈长安分到最里侧靠墙的铺位,紧邻一扇钉死的木窗。这里看着僻静,实则凶险,背靠外墙,夜里一旦出事,连躲闪的余地都没有。

放下行囊,他不急着歇息,细细探查周遭。草垫下压着半截打磨锋利的铁片,墙缝里卡着几枚发黑干瘪的虫壳。

沈长安没有乱动,只用衣角裹住铁片,轻轻推入床板缝隙深处藏好。

未知之物,不知是前人遗留的防身物件,还是有心人设下的陷阱。险地求生,最忌贸然妄动。谨慎,方能苟活。

天色彻底沉黑。

黑石矿营无明文夜禁,却有不成文的死规矩。日落之后,除了巡守护卫,无人敢在外逗留半步。整座山谷死寂压抑,沉沉黑幕压得人心神紧绷。

木棚之内,无人言语。有人默默揉搓身上的新旧伤口,忍痛不言;有人抱膝枯坐,眼底尽是被苦役磨出来的麻木;还有人反复擦拭铁镐,仿佛攥紧这点铁器,就能攥住一丝虚妄安稳。

沈长安静坐铺位,短匕藏于袖中,心神紧绷,全无睡意。

他早已看穿这场算计。

严管事刻意将他打入一号矿道,必然是受沈烈山一脉授意,想借死地除他。可细细想来,处处透着蹊跷。

沈平入巡矿队,周远值守库房,两人差事安稳、位置便利,足以日夜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

若对方只求他死,沿途荒山野岭皆是下手良机,根本不必大费周章将他送入矿营。

答案只有一个——他们在等。

祖祠异象、问道碑图景、西井残信,所有线索都指向黑石矿脉。沈烈山一脉定然知晓此地藏着陈年秘辛,却苦无门路探寻。

所以他们留他性命,把他扔进绝境,只为借他当探路的棋子。

沈长安眼底掠过一抹冷意。

想拿他铺路?那便顺势而为。棋子若是锋利,照样能反噬执棋人。

他小口咽下些许干粮,只抿了一口清水留存体力,始终保持极致警醒。

就在这时,棚外响起一阵诡异异响。

“呜——”。

声线绵长幽沉,像是长风穿梭地底裂谷,又似黑暗深处有巨物缓缓喘息,隔着厚重岩层传来,沉闷又阴森。

棚内众人动作齐齐僵住,油灯火苗无风乱颤,光影摇曳。几名矿工脸色煞白,慌忙压熄灯芯,不敢留半点光亮。

“嘘,别出声。”有人颤声低警。

身旁立刻有人狠压嗓音制止:“闭嘴!想死?”

呜咽怪声反复回荡,片刻后,矿山深处传来沉闷撞击。

咚、咚、咚。

力道沉猛,像是巨物不断冲撞岩壁。每一声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颤,细碎尘土簌簌落下,人心跟着发寒发慌。

沈长安闭眸屏息,细细分辨声源。

不是普通矿道的动静,来自西侧地底。正是一号矿道与西井的方位。

许久之后,异响与震动缓缓消退。木棚内依旧死寂无声,无人敢多言。直到外头传来护卫整齐的巡夜脚步声,众人才堪堪松了口气。

“这里每晚都这样?”沈长安侧头,低声问身旁年轻矿工。

那人脸色惨白,浑身紧绷,拼命摇头,眼底惧意深重:“别问!在这矿营,问得多,死得快!”

说完,他蒙头裹紧被褥,身子止不住发抖。

沈长安不再多问,背靠墙壁闭目休憩,心神分毫未松。

夜深之后,棚内鼾声四起,油灯燃尽熄灭,外头巡夜脚步声也渐渐远去,天地彻底归于死寂。

就在此刻,窗边传来极轻的响动。

吱呀。

那扇早已被铁钉封死的木窗,莫名松动了一丝。

沈长安双眼骤然睁开,袖中短匕无声滑入掌心,身形稳坐不动,借着浓稠夜色紧盯窗边。

一道佝偻苍老的人影贴在窗外,半张布满矿尘的老脸缓缓探入,正是白日里拉住沈岳的那名独眼老矿工。

“别出声。”老人气息极弱,字字谨慎,“我无恶意。”

沈长安眸光沉沉,戒备不减:“你是谁?”

老人静静等候片刻,确认棚内众人尽数熟睡,这才小心翼翼从窗缝塞进一块沾满黑尘的粗布。

布面是一幅残破歪斜的矿道简图,西侧区域被红炭重重圈死,旁侧落着两个潦草小字:青山。

沈长安瞳孔猛地一缩,心底巨浪翻涌,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窗外老人独眼中压着数十年的沉郁与颤抖,一字一顿,低声吐出尘封旧事:

“你爹当年,也来过这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73995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