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28040" ["articleid"]=> string(7) "737774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7782) "连日山路奔波,荒岭枯林连绵无尽,直到视野尽头,一片沉黑庞然的山体终于压落而来。

黑石矿脉,到了。

依山而建的矿营铺展极广,丈高木栅圈住整片营域,栅上缠满层层铁蒺藜,冷硬森寒,半点缝隙不留。四角瞭望塔高高耸立,塔上弓手全程紧盯来路,目光锐利,气机紧绷,无一刻松懈。

后方山体常年被矿尘与烟火熏灼,石色暗沉发黑,透着一股经年不散的死寂。山脚矿洞密密麻麻嵌在岩壁上,洞口漆黑幽深,像一张张蛰伏的兽口,日夜吞吐灰白矿尘。山风扫过,不带半点草木清气,只剩铁锈、火油混着腐土的腥闷气味,堵在胸口,压得人呼吸发沉。

队伍缓缓靠近营门,一众旁支子弟都是头回见这般凶煞场面。不少人被刺鼻气味呛得捂嘴干呕,脸色发白,脚步虚浮,心底慌得厉害。

唯独沈长安,脚步骤然一顿。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营门上方的木架之上。

三座木架凌空横挑,悬着三具风干残尸。

左右两具手足尽断,胸腹被蛮力撕裂,枯黑脏器外露,皮肉风干蜷缩,暗红旧血顺着木架纹路缓缓淌落,在地面凝出一滩滩暗沉血渍。

最可怖的是居中那具尸体。

粗布矿衣破烂不堪,左腿一道旧疤清晰可见,是常年挖矿劳作留下的痕迹。胸口一道贯穿性狰狞伤口,皮肉外翻撕裂,绝非刀斧皮鞭所能造成,分明是利爪硬生生掏穿躯体。死者头颅逆势拧转,死死对着矿营深处,双目圆睁,眼底凝着一层彻骨惊惧,是临死撞见极致恐惧才有的神态。

这死状,这姿态,和问道碑显化的那道黑暗人影,一模一样。

沈长安立在原地,眸光沉冷,久久未动。

原来碑中异象,从不是虚妄幻象。矿脉的诡异,山腹里的凶煞,全是真的。世人口中的矿难徭役,多半只是掩人耳目的说辞,这里藏着旁人不知的隐秘杀机。

“看什么看!”

营旁护卫骤然扬声厉喝,鞭子在掌心狠狠一抽,脆响刺耳。“新来的!尽数低头入营!敢四处张望,按违规重罚!”

带队的赵魁半点不敢顶撞,转头便冷喝催促:“都愣着干什么?快走!延误差事,军法论处!”

众人被这股肃杀威势压住,没人再敢多看悬尸一眼,纷纷垂首赶路。不少人心神俱震,双腿发软,几乎是被身旁同伴推着,踉跄踏入营门。

沈长安缓缓收回目光,随人流前行。途经木架下方时,一滴未干的血珠骤然坠落,砸在地面,溅起细碎血点。浓烈腥风扑面而来,钻入口鼻,挥之不去。

他五指微收,攥紧行囊,指节悄然泛白。

悬尸示众,看似是震慑矿奴、敲打新人,可这些爪痕裂伤,绝非寻常器械所能造成。营中值守之人,必然清楚山腹深处藏着异物凶物。

明知此地夺命,还源源不断押送人手入内开采。这背后的猫腻,细思极恐。

踏入营中,压抑之感更甚外头。

山脚木屋低矮密集,连片挤在一起,屋顶覆着厚重黑灰,墙面爬满常年烟熏的暗沉污痕,死气沉沉,毫无烟火气。道路两侧黑石堆积如山,矿石泛着幽幽冷光,浸得周遭空气都带着寒意。偶尔矿车碾过碎石,刺耳摩擦声划破死寂,转瞬消散,反倒让整片营区愈发荒芜压抑。

营中所有人,神色都是一模一样的麻木空洞。

戴着镣铐的底层矿奴,脊背佝偻,步履蹒跚,常年苦役早已磨尽精气神,只剩一具苟延残喘的躯壳。哪怕是无需戴枷锁的沈家轮换子弟,也个个敛息低头,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恐惧,不敢多言,不敢乱看,只求安稳熬过役期。

一名三十余岁的矿奴推车路过,鬓角早生白发,脊背弯得如同朽木。车行半路,车轮碾过碎石一歪,几块黑石滚落下来。

“啪!”

铁鞭凌空落下,狠狠抽在矿奴后背,瞬间撕裂皮肉,绽开一道鲜红血痕。

“废物!”护卫满脸戾气,厉声怒骂,“西井今日石料差了一车,谁敢偷懒懈怠,夜里直接扔去一号矿道填坑!”

矿奴当场被抽倒在地,剧痛钻心,却半分不敢反抗,连连磕头求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爷!小的再也不敢!立马收拾干净,求您别送我去一号矿道!”

护卫冷哼一声,抬脚狠狠踹在他腰腹:“滚起来干活!”

矿奴强忍剧痛爬起,手脚并用地捡拾矿石,后背伤口流血不止,浸透粗布衣衫,却连擦拭的功夫都不敢耽搁,满心只剩深入骨髓的畏惧。

沈长安静静立在道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眸光愈发沉凝。

一号矿道。

昨夜赶路,他偶然听闻这名字,当时一众护卫闻声尽数变色。今日亲眼所见,寻常矿奴听闻四字,竟如遇梦魇,惶惶求生。

这处矿道的凶险,远非其余矿口可比。

思绪未落,营区中央石楼处,传来一阵沉稳冷硬的脚步声。

一名黑短褂中年男子缓步走出,身形干瘦,颧骨高耸,左眼一道蜈蚣旧疤横贯眼睑,面容阴鸷狠戾。腰间铜匙与铁牌相撞,脆响冷彻。沿途值守护卫见他现身,尽数垂首躬身,无人敢抬头直视。

“何人是赵魁?”中年男子嗓音沙哑干涩,不带半分人情。

赵魁连忙上前拱手,姿态恭谨:“属下赵魁,押送二十七名征调子弟全数到营,无一缺漏。”

矿营管事接过名册,目光淡漠冰冷,如同清点货物,逐一点名分派差事。

“沈岳,炼体四层,入三号矿道,随石老五挖矿。”

“李成,炼体二层,赴东坡矿场运矿。”

“周远,调拨库房当杂役。”

“沈平,编入巡矿队,听候值守差遣。”

点名分派之时,有人暗自庆幸差事轻松,有人心底忐忑不安。沈长安冷眼旁观,心中透亮。

周远守库房,地处营区核心,守卫严密,安稳无险。沈平入巡矿队,只在地面巡查,无需深入幽暗矿道。二人看似普通分配,实则被人暗中关照,妥妥的嫡系眼线待遇。

管事翻过名册最后一页,指尖微微一顿,淡淡开口:“沈长安。”

沈长安稳步出列,身姿挺拔,不卑不亢:“属下在。”

“炼体三层?”管事抬眼扫来,目光带着审视与玩味,像在打量一件待弃的物件。

“正是。”

管事唇角勾起一抹冷意,语气带着敲打:“听说你胆子不小,敢当众顶撞外院沈福执事?”

话音落下,周遭瞬间响起细碎骚动,一道道异样目光落在沈长安身上,戏谑、同情、幸灾乐祸,各有不同。

沈长安心底澄澈。

他人还未到矿营,针对他的算计已然先行。沈福不仅安插眼线,还提前传信管事,摆明了要在这死地之中,先给他狠狠一个下马威。

管事合上册子,语气平淡却字字锋利:“年轻人有骨气是好事。但在黑石矿营,骨头太硬,最容易断。”

他抬手指向山脚最西侧那处幽深矿洞,声线冷沉:“你,去一号矿道。”

一语落地,周遭所有动静骤然停歇。

营中矿工动作齐齐僵滞,空气死寂得让人窒息。

那处一号矿道,洞口更窄、更深、更幽暗,沉沉黑暗吞尽天光,望之令人心悸。洞口木板上钉满猩红叉印,是最直白的禁忌警示。别处矿道人车往来不绝,唯独此处冷清死寂,两名面色阴沉的护卫枯守洞口,气场冷硬,生人勿近。

矿营上下,人人心知肚明。

入此道者,十去无回。"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7399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