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28038" ["articleid"]=> string(7) "737774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6711) "沈小满蹲下身,指尖抠进开裂的床板缝隙。

床底一块木板早已朽松,轻轻一掀便翘了起来。经年积灰簌簌落下,暗格里静静躺着一方叠得紧实的薄布包,边角被潮气浸得发黑发硬,老旧得看不出年月。

“以前爹不让我碰这里。”沈小满仰头,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怯意,“前几日收拾旧物,我才发现木板是活的。昨夜回来取衣服,我就试着翻开看看,想找找爹留下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展开布包。

无银两财物,无修行典籍,内里只剩大半截烧残的信纸。纸边焦黑卷曲,纸面酥脆残缺,明显是当年火场之中,仓促抢下来的遗物。大半字迹早已褪散模糊,只剩末尾一行,勉强能辨字形。

沈长安伸手接过。只一眼,便认准了那瘦硬熟稔的笔锋,是父亲亲手所写,错不了。

残纸上的字句,断得突兀:

黑石矿脉……

屋内静得发寂,唯有烛火轻轻摇曳,灯芯偶尔炸出一点细响。

沈长安指腹反复摩挲粗糙焦脆的纸面。后半段尽数焚尽,无人知晓矿脉西边藏着什么,是生路机缘,还是更深的死地。

“哥,爹是不是早就知道矿脉凶险?”沈小满坐在床沿,小手攥紧衣角,心底满是忐忑。

“说不准。”

沈长安慢慢折好信纸,妥帖收进布包,贴身藏牢,动作沉稳不露半分慌乱。

“但他特意留这句残言,足以说明,矿脉西井,和他当年失踪脱不开干系。”

祖祠石台的血字、问道碑的矿洞异象、父亲的残信……所有隐秘线索,无一例外,全都指向黑石矿脉。

这不是巧合。

沈长安眼底沉凝如水。父亲当年究竟在矿脉深处撞见了什么禁忌?又是何等绝境,逼得他只来得及留下半句警示,便彻底销声匿迹?

“哥,那你还要去?”沈小满声音发紧,担忧几乎压不住。

沈长安抬眼望向窗外。天光破晓,晨雾散尽,启程的时辰已经不多了。

“必须去。”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此刻退缩避役,看似安稳一时,实则自断后路。沈烈山一脉步步紧逼,克扣物资、当众构陷,杀意早已摆明。今日的折辱只是开端,再退下去,便是任人宰割。

黑石矿脉九死一生,却是眼下唯一能探寻真相、找寻父亲下落的契机。置之死地,方有一线生机。

沈长安回身拾起那包劣质物资,发霉的干粮、漏水的皮囊、失效的药粉、作废的符箓,一一归位捆扎。旁人眼中的废物件,是他日后对峙追责的唯一凭据,半点丢不得。

“这封信的事,绝不能对任何人提起。”

沈小满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秘密露一分,便是杀身祸。”沈长安语气平淡,却字字凝重,“等我平安回来,再跟你细说原委。”

小姑娘抿紧嘴唇,乖乖颔首,把所有好奇都压在了心底。

沈长安俯身拖出床底旧木匣。匣内除了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还躺着一柄乌沉短匕。

这是父亲当年的贴身兵刃,比他常用的短刀更短小,通体无光,锋锐却藏不住。护手一道浅纹,似风吹落叶,独一无二。

年少时他从未留心,昨夜问道碑异象浮现,他才猛然记起,父亲当年奔赴黑石矿脉,腰间佩的正是这柄匕首。

过往细碎伏笔,此刻尽数串联。

他将短匕藏入靴筒贴腿固紧,再系好腰间短刀,周身防备尽数妥当。

“小满,我该走了。”

沈小满立刻起身,脸上药泥未干,青紫掌印依旧刺眼。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个轻柔动作,抬手替他抚平微乱的衣领。

“到了矿上,别跟人硬碰硬。”

“我有分寸。”

“也别为了找线索,乱闯险地。”

沈长安脚步微顿,温声应道:“我会小心。”

“你骗人。”

沈小满眼眶瞬间泛红,水汽氤氲,嗓音带着压抑的哽咽:“你每次都这么说,最后总会带伤回来。”

沈长安默然片刻,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郑重无比,无半分虚浮。

“这次不一样。我答应你,一定平安回来。”

他转身踏出屋门。

刚要迈过门槛,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颤的呼唤:“哥!”

沈长安驻足回头。

晨光薄薄落下来,笼住少女单薄的身子。她脸上淤青未消,模样孱弱,却硬是扬起一抹倔强笑意,字句轻柔却坚定。

“我等你回来。”

“好。”

一字落定,沈长安合上门板,再不回头。

他不敢多留,不敢回望。心头一旦软了,便容易乱了心神,误了时辰。前路步步藏险,半点耽搁不得。

……

重回演武场外,矿队已然整备完毕。

两辆粗布马车停在场前,堆满铁镐、绳索、火油等矿上杂物,简陋粗粝。二十余名旁支子弟、外院杂役分列两侧,人人背负行囊,垂首不语,眼底皆是掩不住的惶然。

黑石矿脉远在百里之外,不走官道,专挑荒僻避妖山路穿行,崎岖难行,往返需三日,沿途荒林叠嶂,危机四伏。

此次带队共四名护院,为首者赵魁,炼体七层,身形魁梧,后背挎着一柄宽背长刀,气息凶悍。他非嫡系,却是沈福心腹,性情严苛狠戾,出手从无情面。

见沈长安赶来,赵魁冷眼斜扫,语气生硬冷硬。

“还算准时。路上安分守己,少生事端,谁敢违规掉队,休怪我无情责罚。”

沈长安不语,默默走到队尾站定。

刚站稳,数道隐晦目光便交错落在他身上,探究、审视、暗藏恶意。

他未曾抬头,借着整理行囊的动作,余光悄然扫过全场,不动声色将所有人的神态举止尽收眼底。

队中圆脸少年沈平,修为仅炼体二层,平日沉默寡言,毫不起眼。方才赵魁发话,旁人皆目视领队,唯独他下意识望向一名青衣护院,眼底藏着刻意掩饰的拘谨与恭顺。

另有杂役周远,样貌憨厚矮小,看着毫无威胁,腰间却悬着一枚崭新青铜哨牌。这是沈家护院亲信专属信物,绝非普通杂役能够佩戴。

两处异样,看似细碎,实则处处蹊跷。

沈长安神色如常,心底早已将二人样貌、反常举动牢牢记下。

祖祠旧案对方没能钉死他的罪名,今日物资对峙他又当众留证、不肯服软。沈烈山一脉素来记恨阴私,绝不会就此作罢。

这趟矿脉征调,名为公差服役,实则是对方精心布下的杀局,前路步步藏锋,杀机暗伏。"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73995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