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28035" ["articleid"]=> string(7) "737774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2章" ["content"]=> string(8559) "沈福心底掠过一丝诧异。

沈长安这人,在族里向来是软性子,受了委屈也只会憋着退让,从未有过半分忤逆。可今日,这素来任人拿捏的旁支子弟,偏偏当众撕破脸皮,分毫余地不留。

诧异转瞬消散,沈福面色一沉,冷笑声砸在场上,格外刺耳。

“沈长安,你这是质疑我的处置?”

“我只要一个说法。”

沈长安语调平平,听不出喜怒,不争意气,只论情理。

“说法?”

沈福随手捏起一块发霉发黑的干粮,指尖摩挲着粗糙变质的糕体,眼神淡漠,语气偏私得毫不掩饰。

“近来矿脉征调人手骤增,族中物资仓促筹备,些许瑕疵在所难免。不过是品相差些,能填腹便够了,哪来诸多挑剔?”

他随手将干粮丢回包袱,态度愈发敷衍蛮横。

“水囊裂了,针线缝补便可。药粉效力弱些,也胜过空手无备。至于这避煞符,不过沾了点潮气,未必就废了用处。”

“你一介旁支,得家族调配庇护,不知感恩,反倒当众喧哗挑事,你安的什么心?”

一番强词压下,全场死寂。

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哪是什么瑕疵,分明是层层克扣、以次充好。只是这批征调矿役,尽是无依无靠的旁支杂役,地位低微,没人敢出头。

谁开口,谁就是寻衅滋事、以下犯上。轻则挨罚受训,重则定罪革责,连九死一生的矿役都不用去,先落一身罪责,得不偿失。

死寂里,一道细碎的声音突兀响起。

一名瘦削少年死死攥着漏水的水囊,指节发白,挣扎许久,终究抵不过求生的本能,颤声开口:“执事,我的水囊……也漏。”

沈福眸光骤然一厉,转头瞬间,威压轰然压落,死死锁在少年身上。

“你的也漏了?”

少年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发抖,在沉沉威压下,所有勇气瞬间溃散,低头嗫嚅:“是、是我看错了。”

“哼。”

沈福冷哼一声,寒意扫遍全场,声线冷硬如铁。

“所有物资发放前皆已核验,岂会批量出问题?不过是少数人心胸狭隘,得点残次品,便想攀咬执事、乱我族规!”

话音落地,他目光猛地钉回沈长安身上,语气骤然阴狠,藏着十足的算计。

“尤其是你。前几日私闯祖祠的嫌疑尚未厘清,今日又当众污蔑执事、挑起纷争。怎么,以为远赴矿脉无人管束,便可肆意妄为?还是说,惧怕矿脉凶险,故意挑事,想要逃避征调?”

这话一出,演武场的议论声瞬间炸开。

“私闯祖祠?难怪二爷近日一直在后山搜人。”

“那可是家族重地,这罪名可大可小。”

“怪不得敢硬刚执事,怕是罪责缠身,破罐子破摔了。”

流言蜚语层层裹来,沈长安眼底彻底沉寒。

他比谁都清楚沈福的心思。私闯祖祠是沈家重罪,一旦坐实,轻则逐出族谱,重则废去修为、打断筋骨。

对方就是要拿这件事情施压,逼他妥协。只要他就此收手,不再追究物资之事,便可暂时安稳;若是执意对峙,便会被死死钉上罪名,百口莫辩。

他的确踏入过祖祠暗道,未曾擅闯正祠、触碰供奉,可落在沈烈山一脉手里,这点蛛丝马迹,足以酿成无穷祸患。

可他不能退。

黑石矿脉本就凶煞遍地、杀机暗藏,是实打实的死地。带着一包毫无用处的劣质物资入山,不是服役,是自寻死路。

退一步,便是绝路。

沈长安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无视沈福的威逼,目光越过他,落在后方未分发的物资木箱上。

箱盖半敞,内里水囊完好紧实,药瓶贴着崭新的红签,符箓干燥规整。再看自己手里的霉粮、漏囊、废药、死符,高下立判,天差地别。

“执事。”

沈长安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笃定,落地生根。

“你口口声声说只是偶有瑕疵,并非人为克扣。不妨从后方箱中随机取一份物资,当众比对。”

“若是品相一致,是我无理取闹,我甘愿领受所有责罚。若是差距悬殊,还请执事依族规,为我补发合规物资。”

“放肆!”

沈福勃然大怒,一掌狠狠拍在桌案上。

“砰!”。

厚重账册被震得翻飞而起,全场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区区炼体三层的旁支子弟,也配指点外院执事办事?”沈福怒意滔天,声色俱厉,“物资调配,自有外院定规!你竟敢当众污蔑我以次充好、中饱私囊?”

“我看你是心怀怨怼、记恨家族,刻意寻衅,煽动旁支作乱!”

他厉声喝令:“来人!收缴他的物资,就地拿下!”

两名演武场护院应声踏出。二人皆是炼体五层,手持铁尺,气血浑厚,周身气场稳稳压制住沈长安。

一左一右,合围而来。目的从不是收缴包袱,而是强行制服、当场定罪。

沈长安指尖微垂,悄然抚上腰间短刀。

冰凉的刀柄触感漫上指尖,非但没有乱了心神,反倒让他愈发冷静通透。

他心知肚明,此刻绝非动手之时。

演武场护院十余,远处阁楼还有执事坐镇,戒备森严。即便他经残碑改脉锻体,战力今非昔比,一旦当众出手,便是坐实作乱罪名,绝无全身而退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黑石矿脉藏着父亲失踪的线索,是他必须去闯的路。他不能被困在此地,满盘皆输。

隐忍,从不是懦弱,只是暂不逞一时之勇,不坠自身大局。

沈长安缓缓松开刀柄,反倒往前踏出一步,直面盛怒的沈福,目光坦荡。

“执事咬定我污蔑,那我只问一句。”

“物资登记册上,可有我领取物资的明确记载?”

沈福双眼微眯,冷声道:“自然有。”

“那就当众取出核验。”

沈长安语气不急不缓,句句戳中要害。

“若册上登记为精粮、净水、下品金创散、完好避煞符,我手中却是残次废品,便是中途被人调换。若册上本就是这些劣物,我即刻领命启程,无话可说。”

“族中物资,向来账册可查。执事若是清白坦荡,为何不敢当众一验?”

寥寥数语,精准戳破沈福的虚张声势,死死按住了他的心虚之处。

场中众人神色皆动。

沈福执掌外院物资多年,克扣牟利是公开的潜规则,只是无人敢点破。可今日不同,黑石矿脉九死一生,这些物资是所有人最后的保命依仗。一旦账册公开,便是把所有人的委屈与被克扣的利弊,赤裸裸摆上台面。

全场僵持之际,一道戏谑的笑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子。”

族人闻声纷纷侧身让路,几名锦衣少年缓步走入场地。为首一人十七八岁,月白锦袍,腰悬玉佩,眉眼间与沈烈山有三分相似,正是嫡系沈骁。

他身侧两名同族子弟,皆是嫡系出身,眉眼带笑,抱着十足的看戏姿态,冷眼旁观这场对峙。

方才盛怒的沈福,见状瞬间收敛所有戾气,躬身行礼:“见过骁少爷。”

沈骁随意抬手免礼,目光淡淡扫过沈长安,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嫡系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

“方才听闻你在场中纠缠不休,质疑执事调换物资,你有几分凭据?”

“账册核验,便是凭据。”沈长安应答从容。

沈骁嗤笑一声,轻蔑之色更浓。

“外院账册是族中公务秘档,岂是你一个旁支子弟说查就查的?照你这般规矩,日后但凡下人旁支稍有不满,便可肆意翻看秘档,沈家的体面规矩,还要不要了?”

身侧一名嫡系少年立刻附和,语气刻薄:“就是,也不掂量自己的身份,太过放肆。”

“能领到家族物资就该知足,难不成族里还得供着你一个矿役?”

另一人轻笑嘲讽:“我看他是后山一趟吓破了胆,脑子昏聩了。区区炼体三层,也敢跟执事掰扯规矩。”

“说白了,就是怕了矿脉凶险,故意找借口拖延,想避役逃罚罢了。”

几句轻飘飘的话语,便将沈长安据理力争的求生之举,硬生生定性为寻衅作乱、畏罪避役。

原本心底暗藏不平的旁支子弟,此刻尽数闭口,无人再敢多言半句。演武场上的气氛,愈发压抑冰冷,如坠寒渊。"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73995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