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28032" ["articleid"]=> string(7) "737774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6741) "意识从混沌里浮起,沈长安缓缓睁眼。

没有夜色山林,没有荒草夜风。

四周是一片死灰般的虚空,上下苍茫,万物归无。唯有那枚问道残碑静静悬在身前,一动不动,似亘古便立在此处。

较之先前识海里的朦胧虚影,此刻残碑凝实了太多。碑身裂痕密布,像干涸万古的河床,斑驳死寂。碑心凝出一道淡白人影,盘膝结印,灵气周流周身,默默推演着一套功法。

沈长安定睛一看,眸光骤然沉凝。

是《玄元吐纳诀》。

青岳城最粗浅的基础法门,也是父亲失踪前,特意留给他们兄妹的筑基根基。六年晨昏,他日日不辍,半点不敢懈怠。他始终以为,自己困死炼体三层,纯粹是资质平庸、根骨寻常。

可碑上人影运转的功法,看着与他所学别无二致,细观之下,却是天差地别。

一周天,两周天。

灵气循脉而行,前半段全然规整,可每次行至胸前膻中穴,碑身裂纹便亮起一抹刺目猩红。

膻中滞涩。

血色字迹突兀浮现,冷硬锋利,不带半分婉转。

人影继续行功,灵气顺延肩颈经脉,沉入丹田,一行行血色判词接连跳出,将他六年修行弊病,尽数剖开。

右肩旧伤,强行过气,日久淤络沉积。

气海纳灵匮乏,吐多纳少,灵力虚浮无根。

吐纳节奏失衡,三息一转,徒耗本源。

玄元吐纳诀,残缺。

最后四字落下,沈长安心头微窒。

从小到大,他听惯了说辞,此诀虽浅,却是最稳的筑基路数,只要耐住寂寞,便能步步踏实。六年来,他苛责自身,从未怀疑过功法本身。

原来困住他修为的,从来不是天资,是传承下来的功法,自始便带着致命缺陷。

碑上人影气机再变,一条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隐秘经络悄然显形。

沈长安看得透彻。

每一次周天流转,本该尽数归入丹田的灵气,足足三成,都会顺着这条暗脉悄然流失。

这便是他常年修炼后胸口闷滞、灵力虚浮、根基扎不牢的真正病根。

残碑无言,却如一面无情明镜,将他六年苦修的所有疏漏、隐患、破绽,赤裸裸摊开,分毫不留。

沈长安静静立着,心绪不起波澜。

他生性隐忍审慎,从不轻信外物。残碑来历诡异,吉凶难料,本不该全然采信。可暗道之中,残碑补全青木锻体诀、实打实提升战力的变化,做不得假。

此物虽诡,却从未欺他。

心念起落,碑面血色字迹缓缓消褪。整片灰白虚空轻轻震颤,一幅幅画面自残碑裂隙中流淌而出,落在他眼底。

漆黑矿洞,幽深压抑。洞壁黑如墨染,岩层嵌着灰白细矿,地面散落矿镐、断链、倾覆的木车。矿尘厚重,混杂着经年不散的血腥气,沉沉压来。

是黑石矿脉。三日后,他的流放之地。

幻境里的矿道,远比传闻中更深更险。洞顶石笋倒挂,尽头一盏孤灯摇曳,光影昏惨。一名矿奴装束的男子带伤狂奔,左腿伤势极重,每一步落下,都在尘土里踏出一道猩红血印。

身后,脚步声缓缓逼近。

咚、咚、咚。

步伐不快,却带着碾压一切的厚重压迫,让人神魂发紧,心底生寒。

男子仓皇回头,面孔陌生,可眼底浸透的绝望,却真实得刺骨。

下一瞬,黑暗深处,一只覆满漆黑鳞甲的巨爪骤然探出。

“噗!”。

利爪瞬间贯穿人身,鲜血喷涌,泼满洞壁。那人未立刻身死,身躯被缓缓拖入黑暗,临死之际,他全然不顾身后妖兽,目光死死钉在矿脉最深处。

那片幽暗里,藏着比近身凶兽更可怖的东西。

地底深处,低沉轰鸣层层滚来,似万古封禁的石门缓缓开启,又似沉睡无尽岁月的存在,悄然翻身苏醒。

画面骤然崩碎,如烟散尽,虚空重归灰白死寂。

沈长安往前半步,低声发问:“那是什么?”

无人应答。

数行古朴字迹,缓缓浮现在残碑之上。

黑石矿脉。

命火将熄。

慎入。

沈长安眉头紧锁。

他分不清这是虚妄幻境,还是残碑窥见的未来凶兆。

但线索已然悉数串联。父亲三年前石台血字,点名黑石西井;如今残碑显化屠戮惨景,警示命火濒危。两处隐秘,终于汇为一处。

那看似必死的矿脉流放,到底是沈烈山的绝杀陷阱,还是父亲当年埋下的一线生机?

他正要凝神深究,识海深处骤然炸开一阵撕裂剧痛。

万千细针穿刺神魂,痛楚远超经脉损伤、阴煞侵体。残碑所有裂痕尽数亮起,暗红血光蔓延整片虚空。

沈长安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按住额头,意识剧烈摇晃。

一股无形巨力拉扯他的魂魄,似要将他硬生生拘入碑中,永世禁锢。碑面文字扭曲错乱,只剩零碎字眼反复闪烁。

命火……

问道……

不可……

沈长安牙关紧咬,强行稳住涣散心神。

未知禁锢最为可怖,但他清楚一点——自身性命,绝不容外物摆布。

“滚开。”

冷喝低沉,残碑震颤不止,血光愈发炽烈,丝毫没有退意。剧痛席卷全身,眼前彻底漆黑,意识濒临溃散。

危急关头,胸前贴身藏着的旧铁牌骤然发烫,一缕极淡却至纯至润的暖意,缓缓渗入识海。

气息微弱,却稳如暗夜星火,牢牢兜住了他即将崩散的神魂。

残碑剧烈震颤数息,肆虐的血光缓缓收敛,密布的裂痕重归沉寂。

整片灰白虚空寸寸崩塌、消融。沈长安意识一沉,再度坠入混沌。

……

晨光穿林,碎影斑驳,落满遍野荒草。

沈长安猛地睁眼,豁然坐起。

依旧是后山废弃山坳。昨夜厮杀的伤口尽数结痂,体内残余阴冷煞气消散大半。肉身虽有酸软疲惫,却无大碍。

天已大亮。远处山林间,沈家下人的呼喊与杂乱脚步声隐隐传来。昨夜祖祠异动未平,族中搜查,仍在继续。

沈长安没有急着起身逃窜,闭目凝神,默默运转《玄元吐纳诀》。

天地灵气缓缓入体,行至膻中穴前,经脉本能一顿,自然而然避开了往年淤塞错乱的旧路,顺着一条细微隐秘支脉平稳流转,圆满周天。

仅仅这一丝无形修正,汇入丹田的灵气,便精纯数倍、顺畅无滞,再无往日虚浮散乱之态。

沈长安缓缓抬眼,眸底掠过一抹清亮。

昨夜识海种种,绝非幻梦。

困扰他六年的残缺功法,已然悄然补全,旧错尽纠,根基新生。"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7399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