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28026" ["articleid"]=> string(7) "737774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0473) "夜里行事,最忌心浮气躁。
这是沈长安三年熬出来的道理。他无依无靠,在沈家步步维艰,但凡夜里外出探查,必先沉身静伏,摸透四方动静,确认无埋伏、无窥探,才敢挪步。底层蝼蚁,从来没有犯错的资格,一步踏错,便是死路一条。
夜色沉沉压落,整座沈家府邸静得骇人。幽深巷道藏在暗影里,沿途灯火稀疏零落,只剩晚风掠过屋檐,带出细碎的轻响。
沈长安敛尽浑身气息,身形彻底融进墙影之中,静立不动。没等片刻,一道纤细黑影顺着凉廊快速掠来。
来人脚步极轻,落地无声,周身气息锁得死死的,连半点灯火都未点亮,明显是刻意避开巡夜护卫,深夜私行,藏着不可告人的事。
沈长安压低头颅,沉气敛息,整个人如同地上多出的一道阴影,不紧不慢,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那道黑影一路直奔后院仓房,骤然驻足。来人极为谨慎,快速扫过左右街巷,确认四下空无一人,才抬手轻推木门。老旧木轴干涩生锈,转动时发出一串吱呀声响,在死寂的深夜里,听得格外刺耳。
沈长安没有贸然逼近。
越是看似安稳的局面,越容易藏着后手。他依旧蛰伏暗处,耐着性子静候十余息,反复确认周遭没有伏兵、没有异动,才贴着墙根阴影,缓步绕到仓房后方。
仓房后墙有一扇破旧木窗,窗棂残破不堪,胡乱钉着几块烂木板,缝隙间漏出一缕昏黄灯火。
他紧贴冰冷石壁蹲下身,刺骨寒意浸透衣衫、贴上皮肉,全然无暇顾及,透过窄小的缝隙,静静窥视屋内动静。
仓房内一盏孤灯摇曳不定,昏黄光影忽明忽暗,将屋内三道人影映照得斑驳模糊。
正中端坐的,是独掌沈家庶务的执事长老沈烈山。侧边立着的锦衣少年,眉眼骄纵,正是屡次刻意针对、构陷沈长安的嫡系沈承玉。最后一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褐衣管事,满脸横肉,左眼角一道蜈蚣伤疤狰狞扭曲,正是黑石矿脉的管事严奎。
近些年家主闭关不出,彻底不管族中琐事,沈家所有产业、矿脉收益、库房灵石,尽数落到沈烈山一人手中。权柄无人制衡,私心便肆意滋生,无数贪赃舞弊的龌龊事,早已暗中扎根,烂透了宗族根基。
三人深夜密会,本就形迹可疑,必然是抱团谋私、暗中做鬼。
沈长安屏住呼吸,心神沉定,将屋内每一句低语、每一丝动静,尽数收在耳中。
严奎率先躬身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又谄媚又谨慎:“长老,这一季度黑石矿脉的灵石账已经结清。还是老法子,压低三成产出,虚报矿道塌方、矿奴死伤损耗,多出来的灵石已经全部封存,没人能查出端倪。”
灯下,沈烈山指尖轻轻叩着桌案,神色平淡无波。这般篡改账目、私吞公产的勾当,于他而言,早已是习以为常的寻常事,半分波澜都无。
“手脚做干净就好。”他语气沉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家主闭关多年,族老个个闲散懈怠,没人会细查矿场细账。只要账面数据对得上,损耗、产出无破绽,就无人能揪出问题。”
一旁的沈承玉听得心情舒展,嗤笑一声,纨绔习气尽显:“二叔太过小心。不过是些许家族灵石,咱们取用一些算什么?如今族里大小事都是二叔说了算,谁有胆子多嘴质疑?”
沈烈山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微沉,带着训诫意味:“你眼界太窄。私下贪墨、篡改账目,终究是见不得光的阴私。平日里无人核查便罢,一旦走漏风声,被那些蛰伏的老牌族老抓到把柄,便是无尽麻烦。”
沈承玉心里不以为意,暗自撇嘴,却不敢再肆意顶嘴插言。
窗外阴影里的沈长安,心底瞬间一片冰凉通透。
难怪这些年沈家矿脉年年报损,族中修炼资源越来越少,底层族人的月例俸禄被层层克扣、屡屡短缺。所谓的矿难损耗、产业亏损,从来不是天灾,全是这群上位者的人祸。沈烈山手握大权,勾结矿场管事常年做假账、瞒产出,把整个宗族的公产,尽数吞入私人腰包。
严奎再次躬身请示:“今年的账目我已经彻底抹平,虚报的塌方损耗、矿奴抚恤名册一应俱全,天衣无缝。只是这季度私吞的灵石数量不小,长期堆在私库终究不稳,长老看何时拆分转运最合适?”
沈烈山略一思索,缓缓吩咐:“分批转运,切勿集中出手,免得惹人怀疑。一部分你我分用,另一部分拿去打点值守护卫、库房管事,堵住所有人的嘴。稳住底下人,才能长久安稳牟利。”
话音一顿,他忽然想起一事,语气陡然冷了几分:“下月矿脉值守,我已经把沈长安的名字报上去了。那小子无依无靠,是族里最边缘的弃子,派他去矿场吃苦,合情合理,没人能挑出错。”
沈承玉闻言满脸轻蔑,嗤笑出声:“一个炼体三层的废物罢了,无权无势,无依无靠,去矿里受罪也是活该。打发他去那鬼地方,也省得在族里碍眼。”
沈烈山微微颔首,眼底毫无半分同族情义,只剩漠然狠戾:“就让他在矿场底层熬着。安分做事、默默送死便罢,若是敢闹动静、妄图挣扎,矿场险地遍地都是,塌方、落石、妖兽作乱,随便一场意外,就能悄无声息了结他,无需我们费心。”
严奎立刻心领神会,沉声应下:“属下明白。一个不起眼的旁支小辈,不值当长老挂心。我自会暗中安排,让他困死在矿脉,永世别想回族里滋事。”
屋内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是龌龊算计,字字都是吃人歹念。借着族中权柄空置的空档,上下勾结、肆意妄为,早已把沈家祖规、同族情义踩得一干二净。
暗处的沈长安,五指缓缓攥紧,指节泛白,心底寒意彻骨。
三年来他步步退让、隐忍蛰伏,不争不抢、不惹是非,只求安稳护住妹妹,苟活度日。可到如今他才彻底看清,人心贪狠无度,世道从来不会因为你退让,就予你安稳。越是卑微顺从,旁人越是肆无忌惮,将你视作可随意碾杀的蝼蚁。
屋内低语渐渐停歇,三人商议完毕,收拾妥当,看样子即刻便要离去。
沈长安心头一紧,深知此地绝不可久留。这般诛心灭门的阴私,一旦被撞破,对方必然不惜一切封口,他和妹妹都难逃一死。
他立刻敛息沉气,身形缓缓后撤,打算借着夜色悄然脱身。偏偏脚下不慎,踩中一截干枯枯枝。
“咔嚓——”。
清脆的裂响划破死寂夜色,在空旷的仓房外,刺耳得吓人。
屋内交谈声瞬间戛然而止。
“谁在外面?!”
严奎厉声暴喝,凛冽杀机瞬间炸开,手掌瞬息按上腰间刀柄。偷听这般核心秘事,唯有死人才能彻底封口。
生死险境临身,沈长安没有半分慌乱失态。数年隐忍求生,早已磨出远超同龄人的定力,越是危急关头,越是冷静沉稳。他身形急速倒退,死死贴住墙根阴影,借一旁柴垛遮挡身形,顺势绕到巷道另一侧的暗处。
下一瞬,木门被猛地踹开。
沈承玉阴沉着脸冲出来,眼底戾气翻涌:“这处仓房素来荒凉少人来,定然是有人蓄意窥探!敢偷听我们议事,简直找死!”
“分头搜!快!务必把人抓住!”严奎紧随而出,杀意森森,语气狠绝。
顷刻之间,仓房四周脚步声纷乱四起,搜捕之人四散合围,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沈长安借着夜色掩护与巷道错落地形,身形如暗影飞掠,不敢有半分拖沓。他修为不过炼体三层,尚未真正踏足修行之道,而严奎常年在矿场搏杀妖兽、处理纷争,已是炼体后期的老手,一旦被近身缠斗,绝无脱身可能。
前方假山水池横亘拦路,池边一片竹林浓密幽深,暗影重重。沈长安当机立断,放弃折返小院的稳妥路线,纵身一跃,径直掠入竹林深处。
入林刹那,他立刻伏低身躯,屏息静气,将浑身气血、气息压敛到极致,身形与竹林暗影彻底相融,纹丝不动。
夜风穿林而过,枝叶沙沙作响,恰好掩盖了所有细微动静。冰冷池水漫湿鞋履衣摆,刺骨寒意浸透四肢百骸,他却宛若磐石,心神凝定,不为外物所动。
不多时,几道急促脚步声逼近竹林外围。
“方才我亲眼看到人影窜进林子里了!”
“分开细搜,动作轻点,别惊动巡夜的人,平白惹一身麻烦。”
人声错落,脚步纷杂,众人沿着竹林边缘反复排查,不肯放过分毫细节。
沈长安始终蛰伏不动。他心里清楚,生死追逃,最忌心浮气躁。贸然逃窜只会暴露踪迹,沉心静气、伺机待变,才是唯一的生机。隐忍,是他这三年在沈家活下去的最大依仗。
足足半刻钟后,外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彻底消散在夜色深处,周遭终于重归死寂。
沈长安这才缓缓直起身形。
夜风凛冽,湿透的衣衫死死贴在脊背,冷得人浑身僵硬,可他掌心却一片滚烫。袖中那枚老旧铁牌,热度远超往日,通体灼热,隐隐震颤不休。
昏暗幽深的竹林里,铁牌表面原本晦涩模糊的古老纹路,缓缓亮起丝丝淡金微光,灵性尽显,绝非凡铁所能比拟。
而微光指引的方向,自始至终,都是沈家祖祠。
沈长安紧攥掌心滚烫铁牌,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散去,眸光愈发坚定。
沈烈山一伙人舞弊贪腐、以权谋私,构陷同族、草菅人命,这偌大沈家,早已从内里腐烂发臭,半分公道情义皆无。一味隐忍换不来安稳,唯有查清真相、攥住属于自己的底气,才能护住妹妹,在这吃人的宗族里挣出一线生机。
他转身再度沉入浓稠夜色,身形如风,径直朝着祖祠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他彻底离去片刻后,竹林最深处、最阴翳的暗影里,一双浑浊冰冷的眼眸缓缓睁开,默默凝望着他远去的方向,沉寂无声,无人察觉。"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7399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