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没有。"苏小晚摇头，"我说我不愿意。可王婆说，由不得我。她说，我欠江屿的，这是我还他的。她说江家的长辈都同意了，我要是反悔，就是害江屿永世不得超生。"
温砚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个女孩。她忽然想起阿满说过的话——冥婚，是给未婚亡者配"阴婚"的陋习。换帖、婚书、抬像、拜堂，一套流程下来，活人被绑进死人的"家"，成了"死人的媳妇"。
"你身上，还有别的吗？"温砚问，"比如，八字帖？红绳？"
苏小晚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张叠好的红纸，边角有些磨损。温砚展开一看——红纸上，用墨笔写着一行字，是她的生辰八字，边上一行小字："配与江屿，冥婚为凭，生同衾死同穴。"
温砚盯着那张红纸，看了很久。她伸手，轻轻碰了碰纸面——
一道凉意，顺着指尖窜上来。不重，却阴森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贴着纸面，等着她。
"这张纸，"温砚问，"哪来的？"
"王婆塞给我的。"苏小晚说，"她说，让我收着，等拜堂那天要用。我不敢扔，扔了她会再写一张。"
温砚把红纸放回桌上，问："你报警之前，王婆有没有威胁过你？"
"有。"苏小晚的声音更低了，"她说，我要是不答应，江屿的魂魄就要来找我。她说我半夜会看见他。我……我确实看见过。"
"看见过什么？"
"看见过江屿。"苏小晚抖着说，"有时候半夜醒来，看见他站在我床边，看着我，不说话。我以为是做梦，可王婆说，那就是他的魂魄，在等我。"她说着，又抖了一下，"有一回，我半夜醒来，看见他的影子在窗边，我吓哭了。第二天我去找王婆，她说，那是江屿在催我，说我不答应，他就一直来。"
温砚看着她，心里有了判断。这个女孩，不是疯了——她是被恐惧和愧疚，一点一点逼到了墙角。王婆用冥婚的规矩、用"你欠他"的话术、用半夜的"看见"，把她困在一张看不见的网里。她忽然想起，外婆手札里提过冥婚——"冥婚，活人配死人，损阴德。若遇……"那行字，后来被人撕掉了。外婆对冥婚，似乎知道些什么。她想起外婆手札里被撕掉的那几页——"迁坟"一页，"冥婚"一页。外婆到底，见过多少这样的局？她忽然觉得，外婆留下的手札，不只是手艺，是外婆想让她避开的坑。
"苏小晚，"温砚说，"今晚，你先跟我回铺子住。那张红纸，你带着。"
"温师傅……"苏小晚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你相信我说的？"
"信。"温砚说，"你说的，我信。你看到的那些江屿——"她顿了顿，"那不是他的魂魄。是你心里的愧疚，加上王婆的暗示，造出来的影子。"
苏小晚愣住："可是……我真的看见了……"
"你看见的，是王婆想让你看见的。"温砚说，"她在你心里种了一个念头，你越怕，那个念头就越像真的。今晚你先住下，明天，我们去找王婆。"
她说着，又补了一句："还有，你领口那枚玉坠——是江屿送的吧？"
苏小晚低头，摸了摸领口那枚歪了的玉坠，声音有些哑："嗯……他走之前，送我的。说是求平安的。"
"那你就戴着。"温砚说，"他送你，是想让你平安。不是想让你陪他。"
苏小晚的手，停在玉坠上，很久没有放下。
走出派出所，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温砚回头，看了一眼会客室的方向。苏小晚正跟着女警往外走，瘦小的背影，在阳光里显得格外单薄。她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回头，朝温砚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那一眼里，有恐惧，有感激，还有一点点，刚刚燃起来的、还不太敢相信的希望。温砚朝她点了点头，没说话。她做收殓这些年，见过太多人把"信"字当救命稻草——她不想让苏小晚把希望，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她只是想着：先把今晚熬过去，明天，还有一场硬仗。"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7396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