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过根？"
"嗯。"赵小雨的声音更轻了，"爷爷说，小雨，你是没根的人。等你嫁了人，人家问你祖上是哪的，你答不上来。爷爷想着，把那片地给你，好歹算给你埋了个根。以后你走到哪儿，都有人问得起来处。"
"那你怎么想的？"温砚问，"你觉得，爷爷把地给你，是对是错？"
赵小雨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爷爷老了，他高兴就好。他说要把地给我，我就听着。他说要给我埋个根，我也听着。我没想过争什么。"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温师傅，其实我根本不在乎那块地。我就是……就是不想爷爷走得不安心。"
"他什么时候说的这话？"
"去年冬天。"赵小雨说，"那阵子爷爷身体就不太好了，老念叨。我还说他，您别瞎想，您身体好着呢。他就笑，说，小雨啊，爷爷这一辈子，挣了那么多，到头来，就记挂着你这根没安好。"她低下头，"那阵子，爷爷还总让我给他念报纸。他不识字，可他说，听我念报纸，心里踏实。我念到孤儿院三个字的时候，爷爷忽然说，小雨啊，你小时候，在孤儿院，是不是也这样，一个人？"
"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有，爷爷，我小时候，有阿姨照顾我。"赵小雨说，"爷爷就没再说话了。可那天晚上，我听见他在屋里，翻了一宿的柜子。后来我才知道，他在找那片地的地契。"
温砚站在那里，看着灵棚里那口棺，很久没有说话。她忽然明白，老爷子把地留给小雨，不是一时糊涂，是他早就想好了的——他老了，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这个被接回来、却始终没有"根"的养孙女。他怕自己走了，没人再护着她，所以他把"根"留给她。这是他能给的，最后的庇护。
"小雨，"温砚开口，"老爷子临终前，你一直在跟前照顾？"
"嗯。"赵小雨点头，"我上的是夜班，白天没事就过来。爷爷最后那阵子，不太认人了，就记得我。他说，小雨，你守着家，家里得有人守着。"
"你守了家这么多年。"
"我没守什么。"赵小雨摇头，"我就是……我就是觉得，爷爷一个人在老宅，怪冷清的。"
"你爷爷走的时候，你在跟前吗？"
赵小雨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在。那天晚上，我下了夜班，赶过来。爷爷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我凑过去，他说——他说，小雨，你别怕。爷爷把根，给你埋下了。"
温砚站在灵棚前，很久没有说话。她忽然想起老爷子那句亡语——"别让他们……断了根。"原来这句话，是说给小丽的。老爷子把自己的根，埋在赵家祖坟里，埋了一辈子；临了，他要把这根，交到小雨手里。他怕的不是自己断根，是怕小雨，这辈子都没有根。
"小雨，"温砚轻声说，"你爷爷，是把赵家的根，托付给你了。"
赵小雨擦了擦眼泪，有些茫然："可……我不是赵家人啊。"
"你是。"温砚说，"你守了他这么多年，你就是赵家的根。他认你，赵家的先人，也会认你。"
晚上，温砚回到铺子，把那本手札又翻出来。她翻到"迁坟"那一篇，看着那页被撕掉的地方，看了很久。
"迁坟不是……"
她忽然想起赵小雨转述的话——"爷爷说，把地给你，好歹算给你埋了个根。""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7396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