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砚本想把信封交给公证处，由他们启封，按程序走。可赵大鹏等不及——他从温砚手里抢过信封，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把撕开了火漆。火漆"啪"地裂开，碎屑落在青砖地上。院子里的帮工、亲戚，都伸长了脖子看。赵大鹏撕完，自己先愣住了——他以为会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信封里，轻飘飘的，只有一张纸。他捏着那半截信封，脸上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又梗起脖子。
"这我爸的遗物，还轮不到外人做主！"他一边拆，一边理直气壮，"我看看他留了什么，怎么了？"
信封里，只有一张纸。
温砚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向赵大鹏。
"赵先生，"她说，"这封遗书，是老爷子生前写的。上面说——他名下城郊那片祖坟地，还有老宅的房契，都留给一个人。"
"谁？！"赵大鹏眼睛一亮，"留给我？"
"不是。"温砚说，"留给赵小雨。"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这一瞬，静得能听见风穿过灵棚白幡的声音。赵大鹏脸上的笑，僵在半途，像一张没画完的脸谱。赵丽皱着眉，像是没听清。赵小军手里的烟，停在嘴边，忘了吸。只有赵小雨，站在里屋门口，整个人像是被这句话钉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抖了一下。
"小雨？"赵丽先反应过来，皱眉，"那个收养来的丫头？爸把祖坟地和老宅，留给一个外人？！"
"她不是外人。"温砚说，"老爷子遗书上写的很清楚——小雨这孩子，守了家这些年。我没别的能给她，就把根给她。"
"爸是老糊涂了！"赵大鹏的脸涨得通红，"祖坟地是赵家的根，凭什么给一个收养的丫头？！我不认！这遗书肯定有问题！"
"遗书上有老爷子的签名，还有日期。"温砚说，"按法律，只要是真笔迹，就有效。赵先生，你要是怀疑，可以走司法程序，申请鉴定。"她把那张纸，平放在桌上，指尖压着纸角，没有松手——像是怕赵大鹏再抢一次。纸是普通的信纸，字是钢笔写的，老爷子的字，端正，一笔一划，到了"小雨"两个字的时候，笔画明显重了些——像是写到这里，老人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
"我不管什么鉴定！"赵大鹏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碗震得跳起来，"这遗书是假的！是那个丫头骗我爸写的！我才是长子，祖坟地本来就该是我的！老宅也该是我的！我伺候了爸这么多年，到头来，连个外姓丫头都不如？！"
"哥，"赵丽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讽刺，"你伺候爸？爸住院那三个月，你去过几趟？床头连个便盆都没人端过。现在想起来自己是长子了？"
"你闭嘴！"赵大鹏吼她，"你不是也盯着那几间房？爸还没咽气，你就打听房契在哪儿，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那是替小雨打听！"赵丽也急了，"爸说了，小雨这些年不容易——"
"少在这儿装好人！"
兄妹俩当着满院子的人，吵成一团。赵小军站在墙根，把手里的烟掐灭，又点了一根，没参与，也没劝。他像是早就习惯了这场面，又像是根本没把这当回事。温砚站在一旁，把这一家人的嘴脸，看了个清楚——赵大鹏要地，赵丽要房，赵小军要个清净。没有人，提一句棺里躺着的赵守业。她忽然想，老爷子把这封信压在棺底，压在身下，是不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幕？他知道自己一走，这家就散了，所以他把"根"，留给了那个唯一还守着家的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7396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