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穿灰色雨衣的四个男人包围了那辆车，为首的那个敲了下车窗。
“怎么了吗？”司机只好又把窗户摇了下来。
“你们后面那个车牌号是不是挡住了？一路上监控很多的，这边建议还是下车看一下吧？”那个人戴着口罩，用温和的语气劝阻。
司机犹豫了，车内其他同伴也感受到了气氛的骤然紧张，支支吾吾想替他解释。
咔嚓，那个男人的同伴在车的后轮上套上了明黄色的锁车器。
“我想你肯定是看错…”司机慌慌张张地把车窗摇上去，换挡，踩下油门，然而车只向前蠕动了半米不到，金属的尖锐刮擦声穿进车内。那个男人立刻强行打开车门，拽着司机的衣领就把他拖出车按在地上，其余同伴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控制了车内其他人，并且拉下手刹。
“警察！都老实点！”那个男人压着嗓子朝他们吼。埋伏的同伴们迅速封锁了检查口，好在这个时候已经过了早高峰，人流量并不大。
“禁止录像！”他们向好事的人喊话，检查了每个在场人员的手机等设备确保没有任何人保留照片，并且要求每个人保密，告诉他们泄露国家秘密的后果以及追责制度。五分钟后现场恢复了秩序，媒体平台上被实时监控，滴水不漏。
“可恶，已经和那些人断联了…”同伴检查车上这些人的手机时抱怨道。
“断联了好。”那个男人说。
“什么意思？”
“现在就往上寻的话，未免打草惊蛇了。”
“可是…这样一来线索就断了啊。”
“没有，线索一直都没断，我现在是这次行动的第一负责人，你负责执行命令。”那个男人摘下雨衣的兜帽，对同伴…同事说。
他就是赵贤礼。
此时的赵贤礼看着那些走私犯被押运上车，脑海里开始播放幻灯片一样的画面。那是在半年前，他接到上级的命令回到了家乡的城市来完成行动的最终阶段收网，那时候这个行动的第一负责人还是他的师兄。
不过，那一晚过去了就不是了。
他记得，他记得在办公室里，亲眼看着那条行车记录仪的视频。
“我虽然很能理解你的心情可是…”
“你理解不了！你怎么能理解！你儿子是死在你面前的吗？！”
“你什么意思？！”
“都去死吧！”
“呜呃！？别动方向盘！”
砰砰，那两声巨大的爆裂声之后，是一连串车辆翻滚的声音，紧接着是更大的，震耳欲聋的声响，然后记录仪失去了画面信号，音频也只剩下令人不安的静谧。
别人告诉他，那是偶然，绝对是偶然，他的一个同事因为巨大的创伤导致了精神的崩溃，与师兄发生了口角，于是一连串的连锁反应之后…导致了两人的意外死亡。
归根到底是谁的责任？师兄的死，师兄儿子的死，师父的死，无数同志们的死，乃至无数无辜人的牺牲…是谁的责任？
他于是很果断地接下了责任，立刻组织起行动。
没有眼泪，没有抱怨，鱼钩入骨一样难割难舍的疼痛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拥入怀中，不找别人也无人为他分担。
在他们疏通了高速路口的同时，宇文屹和郑梓兴也找到了车站边上一个隐秘的角落，怀着有点迫不及待的心情打开了后备箱。
“我滴乖。”郑梓兴瞪大了眼睛。
油布罩着的是金属笼，很牢固很结实，几只巨大的龟，一只大概有个三斤重，边上的箱子里不知道有什么，他们也就不方便拆开检查，只是闻着有股中药味，细闻之下还有股羊膻味。
“你要不查查看这是什么…草，感觉这牲口不便宜。”宇文屹也是悚然一惊，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四…什么四爪陆龟…哦屹哥，这大家伙还是个一级…”郑梓兴这时候还有功夫开玩笑。
“…你…”
“放心了屹哥，我肯定不会到处说的，原本我就没有，我们是兄弟。”郑梓兴抬头看他，笑了一下。
“…”宇文屹没想出来怎么回答他好，他在脑子里算计，三千二一次的运费和网吧的保护费免交…和抓进去蹲号子…
“先别愣着了，这玩意没什么好看的，走了走了。”郑梓兴把后备箱关上，拍了下宇文屹的肩膀，正想回后排呢，发现他木在原地不动。
“是咋啦？”郑梓兴把手扶在他肩膀上。
“没怎么。”宇文屹把头低下去一点，意图把他的手掸开，郑梓兴非不要，使劲抓着他不放，郑梓兴故意贱笑着要去看他的正脸，宇文屹慢慢就红温了。
“哎呀不要紧的嘛你笑一个呗，你笑一个。”
“这你怎么笑得出来的啊？”宇文屹对着他大声说。
“…我会给你想想办法的啊…你看赵警官那里…诶还有我爸也有人脉啊…”
“得得得你那些靠谱吗？还赵警官，你信不信他一个大义灭亲就给我逮进去了？”
“大义灭亲你得先有亲啊诶别动手！这样这样…我知道事情不好对付，可你现在急也没办法…你不如这样，先稳住自己。”郑梓兴举手投降，见宇文屹没再说下去，他抱歉似地笑了笑，又重新把手放回他肩膀上了。
“我真草了你还要干嘛？你是男同吗？”宇文屹一脸嫌恶。
“不是看你难过嘛，我就想着，林姐没那个福气抱你那我代劳一下也不是不行～”
“滚滚滚！”
“那好，你回去可别闹脾气～”
两人坐回车上。
宇文屹叹口气，系好安全带。很好，我在他眼里看上去很慌张对吧？这样就对了。
他回头看了眼郑梓兴，后者翘着一条腿，在物色晚上的食材去哪里取。他仔细琢磨“兄弟”这两个字的味道，应该相信吗？郑梓兴是真的为了年少时热血冲昏头脑发下的誓言而帮助他，承诺不会离开他吗？他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哪怕他相信郑梓兴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地步，但是只要有那百分之零点零一的可能他就不敢也不能承担那样的风险，他的身上背负的不是单独一个人的责任。
他们前脚刚离开车站附近，后脚一列车就停下了。
一个女人走出列车，远离了人群，浅灰色风衣在微风中翻卷，长发及腰，墨镜底下清亮的双眸带着不被人观察到的感情。
手机的荧屏映亮了她的脸，她在微信上又发了那个人好多消息，不过最新的一条回复是，
“在家。”
虽然父母催婚催得很紧，威胁说再不结婚就不再给她创业上的支持了，但是她还是可以动用一点关系在一个确定的城市里找到一个人。
不过我时间不够了，宇文屹，能不能让这些最后都有个了断呢？我从来不是那种放任事情烂尾的人。
她叫来的出租车来了。
“您好，尾号6897是吗，徐女士？”
“是的，麻烦问一下多久可以到那里。”
“嗯，下雨了路况不好，再加上我们一会经过的路段会遇上晚高峰的车流…没有两个小时的话我很难…”她没让他把话说完。
“这个我先放这。”她抽出两百块放在副驾上。
“…请您系上安全带。”那人心领神会，关闭了导航，在脑中立刻勾画出一条最快速度的小路，一个小时内一定会把客人送到那个该死的网吧！
宇文屹把车开回了网吧，熄火的时候他揉了一把脸，看见后视镜里的郑梓兴已经睡着了，他没忍心直接把他叫醒，轻手轻脚地把风衣脱下来披在他身上，然后装作满身戾气地下了车。
“一百天纪念日快乐。”
“…呃呃，嗯，快乐，你快乐去吧，这他妈就只是个你自己的节日。”他很嫌弃地把她晾在一边，径直回了网吧。林雅琪很尴尬地停在原地，不过也不好说什么，她本想着要不要帮他搬搬东西…说不定他是出去进货了呢？但是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帮他干嘛，他又不领情的，再说了，万一误了活还要被他说了去呢，才不要。不过她观察到宇文屹走时的风衣不在身上了，于是多看了一眼车，发现后排好像有个人，走近一瞧，这不是郑梓兴嘛，睡车里不舒服的吧，叫他出来好了。
他前一阵子刚分手，给了女朋友十多万的分手费，不过看上去好像没什么难过的。
这事不归我管的吧？嗯？算了管他呢…这样想着，她敲了敲车窗。
郑梓兴慢慢从潦草的梦里醒过来，一睁眼看见林雅琪，他慌忙坐起来，打了一下头发希望自己看上去精神点，但是略微浮肿的眼皮把他卖了个干净，他有点局促地把风衣小心套上身体，下了车后朝林雅琪讪讪地笑了笑，风衣在他身上看上去嫌大，尤其是肩膀，他稍微有点撑不起来。
“这么巧，你来…接屹哥啊？”
“他不要我接…好了，走吧，你自己开个包间吧，睡在屋里面比在车里好。”林雅琪小声说。
“别生气啊，都赖我都赖我…我给你说说他去…”郑梓兴一看了不得，准大嫂生气了。
正好迎头撞见宇文屹重新从网吧出来，但宇文屹狠狠的瞧了他一眼，他想起还有正事要办。于是两人都暂时没去理林雅琪，合力把货偷偷运到了二楼杂物间里，此时林雅琪在帮客人处理一点技术上的问题。
对的，林雅琪学习电脑这方面很快，一些基础的硬件问题她很快就能解决，她一周就能熟练拆装主机并且卸载各种流氓软件。这会正在处理异常发热的显示屏，当然不能让客人干看着，她马上对客人甩下一句不可质疑的权威的正解的，
“先换台机子看看。”
“林姐学得好快。”郑梓兴和宇文屹处理完货物在柜台休息，郑梓兴看着林雅琪的背影小声夸了一句，但这岂是你屹哥的耳朵里容得下的？
“啥呀，老子折腾这个点时候还没有她呢。”宇文屹冷笑回应。
“屹哥～你这样子就没意思了嘛，老拿年纪说事儿，那你…不答应她是不是也因为这个啊？你听我说现在夫妻之间年龄差比你们还大的多了去了…”郑梓兴开始口若悬河。
“你他妈的是赵贤礼的儿子吗说话都一套一套的，一张嘴就长篇大论…我明说了吧，就不是年龄的事…至少关联小的很，你明白不？”宇文屹笑起来，耐着性子给他解释。
“我不明白，一点儿也不明白，你为什么就不愿意试试呢？又不会怎么样的，不合适了大不了分呗，你会少块肉吗？”郑梓兴收起笑容，略显严肃地质问他。
“我没有你那么随便，好吧？郑公子…你干什么？松手…”宇文屹的话在郑梓兴听来非常之具有挑衅，郑梓兴情急之下一把揪住宇文屹胸口那边的衣服，借着年轻人的血气与冲动…他也是成功地没能揪得动宇文屹…
“…”郑梓兴喘了口气，松开了手，乖乖地坐了回去，眼里有点不服但是已经开始赔笑了。
“你使劲了，我感觉得出来，不过…我有没有跟你说我开网吧之后就中年发福了，快有一百三了。”宇文屹毕竟大他个几岁，就是嘴上没把风的而已。
“我天，可屹哥你看上去差不多只有一百一的样子…你偷偷办卡了对吗，好啊我上回和你说一起去有优惠你还推辞说不去…”
“别他妈转移话题。”宇文屹这次没有选择逃避。至少嘴上是做到了不逃避。"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73719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