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50027473" ["articleid"]=> string(7) "737742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9225)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赵贤礼大睁着眼睛,急切地驱车赶往山区隧道方向,一层薄汗浸湿了他的后背,不安和愤怒正在爬上他的脊梁。
渐渐地,他看见了同事们,真正的同事们,没有高调的制服,有的只是深灰或黑色的雨衣和底下各式的便服,几只强光手电照着各处。
他一来,其中一只手电朝他晃了一下,赵贤礼心领神会,终于任凭本能在那条黑色塑料袋前几十米一脚踩下刹车,立刻停在他们面前。
“忙?”那个朝他晃手电的问。
“忙。”赵贤礼目不转睛地看向塑料袋。
“真以为自己是实习生下乡?”那人小小调侃。
“这是工作的一部分…好了,让我了解一下你们现场的情况。”赵贤礼说。
“嗯,死者是一位二十四岁的女性,本地人…死亡时间只在你发现她之前三个小时,但你的处理方法是对的,这件事和我们的案子紧密相关,你也看到了,这不仅是刑警同志们的事…死因是颈动脉穿刺伤,死者身上另外有大小轻重伤四十多处,推测是…凶手意图强奸遭到反抗后恼羞成怒杀死了她…不过我们只从她的指甲中找到了一些化纤碎片。死者穿的衣服很厚…下体有扩张性的撕裂伤,然而没有检测出精液残留…杀手专门挑了一个雨天,死者身上可能残留凶手体液的地方都被冲干净了,一些现场自己也过于模糊,这里还是一处监控死角…我们有理由认为这是两周前同一个凶手所为,一个老练的惯犯。”同事向他阐述,递了一支中华,赵贤礼拒绝了,他一向不抽烟的,这会心烦意乱更不感兴趣了。
凶手残忍杀害的女子被一丝不挂地弃置在那里,尽管同事们用几把伞为她遮蔽,但雨水仍旧无情地拍打在她的躯体上。
“这是挑衅。”赵贤礼点了下头,喉咙发抖,他的心被无形的巨手大力撕扯着,生疼。
“…并且…诶,当心。”一辆车卷着泥水停了下来,一个便衣的青年跌跌撞撞地冲下来,一下撞开了两人,赵贤礼全无抵防,差点摔在了一边,同事马上扶住了他。
“…………啊……………”那青年颤抖着跪坐在受害者的遗体边,用手轻轻地把她的脸转过来,她死去多时,雨天气温又很低,脖颈很僵硬了。
他那么小心,生怕弄疼她,待他终于看清那张曾经熟悉的,带笑的,热情的,而现在只剩下一双眼冻着死前惊恐的脸时,山洪在他的心胸中爆发了,悲痛像巨石一般压下来,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张开嘴,那分明是想大吼,但他已经吼不出来了,只有断掉了脊背一样的呻吟,他要抱紧那个女孩的遗体,但这也很难做到了。
“呜………不,这不是真的…小雅?你…你说句话呀…”所有同事们都保持了沉默,那个青年顾不上一切地痛哭,轻轻摇晃着那个女孩的遗体,这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他慢慢放下她,俯下身来,徒劳地为她遮挡。逐渐地,他变为抽泣,一只手为女孩合上了双眼,另一只手用力掘进土中,将一把土握在手中,碎石划破了掌心,鲜血汩汩而出,几分钟后,同事中有人站了出来,蹲在了他身边,抵防性地按住青年的枪套,低声对他说了一些什么。
使命与责任感唤醒了青年,他像要掐死自己一样强迫自己停止哭泣,只剩下肩膀微微起伏的抽动。他最后一次俯下身,吻了一下那个女孩,然后带着吓人的漠然站了起来,从同事手中接过一支烟,后退了一步,穿白色防护服的医疗人员将遗体装进裹尸袋里,抬走了。
那个留下的塑料袋里头只剩下雨水。
“…嗯,也好,不用我说了你也能看明白。”赵贤礼边上的同事接着说。
“…这是挑衅。”赵贤礼从咬得酸痛的牙关里硬挤了四个字。肯定是偶然,那个遇害的女孩名字里也有个“雅”字,但这诡异的巧合还是让他不寒而栗。
“任务艰巨啊,我们为这个专项行动组了十多年网,无数同志作了牺牲,无数受害者也作了牺牲,其中有三成是我们的家属…我们后来才知道,他们原本三个月后就要结婚了。”同事目送那个青年坐回了车里,副驾上。他一定无心开车回去。
“啊…”赵贤礼抹了一下脸上的雨水,头脑一片混沌。
“对了,贤礼,很抱歉,我…得把这个烂摊子甩给你们了,我明天就要申请’转移’了,之后你就是组长了…我是不行了,你一定要争口气,为师父争口气。”同事郑重地说。
“这么突然?”赵贤礼一惊。
“贤礼,事情比你,比我想的都突然…你知道么,上午有个一身黑的人到过我家,给我爱人塞了一张照片,你知道照片上是什么吗?”同事有点了根烟,眼神复杂。
“…你说吧。”
“那是…我和我爱人睡觉的照片,拍得清清楚楚。所以我知道…该收手了…贤礼…不是我自私…你懂吗,真的…真他妈不是我自私,我第一个儿子已经被淹死一年多了,我爱人好不容易才走出来的…我们才刚知道有了第二个孩子还没满半个月就出了这种事…我知道我决不能让他们再跟着我担惊受怕了…明白吗?我连死都不敢想,因为我不知道在下面见到我儿子我他妈该怎么解释,为什么他爸爸是个警察却连自己儿子都保护不了…”同事背过脸,任由雨水冲刷他扭曲的脸庞。
“呼吸,吸气,呼出来,稳住…”赵贤礼抚摸着他的后背。
“…失态了…好在今天明天一过一切就都结束了,我马上回山东,谁也不联络,唯独你,我会给你一个人打电话,报报平安。”同事努力的朝他笑,结果这不伦不类的表情难看极了。
“那,也恭喜你。”赵贤礼抱了他一下。
同事尽量兴奋地向他挥手作别,钻进了青年那辆车,他们随即离开了。
雨,仍未停。
赵贤礼随着大家一起退到了树林里,几个人留下整理现场,而他们就在边上看。赵贤礼终于从那团撕心裂肺的风暴中缓过劲来,他破例向周围的同事们讨了一些烟,两支南京一支蓝利群,他也不挑,只是不作声地打火,抽烟,下一支。现场的氛围就像葬礼,只是这葬礼潦草得很,不管是埋葬那个无辜的少女,还是埋葬…他们的过去,是的,每次的这种经历都使他们更成熟一些,更像一个真正的执法者。
赵贤礼听到“咣”一声,不大,感觉像幻听了,有人说是浪打在堤上的声音,这里离海只隔了一片树林一道堤。
宇文屹被一声巨响吓醒,他看见林雅琪的手也抖了一下,连着车也稍微偏离了一点方向,林雅琪扶稳了方向盘,向他问。
“刚才那辆车…会不会?”她支支吾吾,车速慢了下来。
“停下来,我去看看。”他下令。
“我帮你打伞。”林雅琪有些害怕。
“留下,给老子听话。”车停了。
“我怕…”她很委屈。
“听话!工资要不要了?傻逼!”不管她是不是清楚现状,宇文屹反正醒明白了,从那种有点丧乱和浪漫的心情里摆脱了出来。
“我不要了!我不要了…你带我走吧,别丢下我!”她尖声抗议,眼眶已经红了。
“…听话。”他用力摸了下林雅琪的头,依然独自下车了。
宇文屹确认她锁好车门后,马上向反方向飞奔,连伞也顾不上开,一袭黑色风衣像雨中舒展的羽翼,但这点气势无法熨平心中的不安。很快,他看见了几棵倒下的树,刚才他们恰好在这儿下车看了一会海潮。他往更里面走,见到水泥堤坝上缺了一角,刚好容得下车头,惊恐使他眼前天旋地转了片刻,他屏着气走近,踏上了缺损处,向下张望。
“哎哟我…他妈的…”他看见一台车仰天躺在防浪堤上,像个被踏扁的纸盒,尽管涨潮了,水位挺高,但一台车从这二三十米落下去…能把里头的人拍平!丝丝红色从车里逸散出来,不断被浪头卷走冲淡。
他脚下一滑,差点滚下去,他拼命扒住堤坝爬了上去,手腕被划了一道口子。游戏里的枪声震天和血肉横飞没让他勇敢多少,那些血腥暴力的场面比不上现实中的一场车祸。宇文屹在泥水里干呕了一阵子,立即退回路边,取出手机。
“林雅琪?”
“在的!怎么了?没事吧?”电话那头的女孩快急哭了。
“没事,他们撞到树了,人没事,你别乱跑,我这就来。”
他挂断,又打了一通,这次要报警。
但拨打的不是110
“老赵?”
“听着呢。”
“我…呃…我现在在公路…海滩边上那段…几号来着?嘶…反正在隧道边上…”
“知道了。”
“不是,诶,我他妈还没说完呢…”
“我们…已经赶过去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737193" }